“都被城管抓了还一会儿再放?再等一会儿咱俩就可以去局子里给逸哥庆生了,你想不想试试手铐什么滋味?去警局过生日,玩spy啊?”两个人你推我搡地上了楼,高禧的袖子被扯歪了半边,张晨昊的头发上还沾着一小片烟花碎屑,也不知道刚才跑得有多狼狈。他们一上来就看见了站在落地窗前的时绥和云逸,两个人的脚步同时顿了顿。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微妙。高禧眨了眨眼。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看到的画面——时绥和云逸站得不远不近,表面上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煮过,黏稠稠的,热乎乎的,让人莫名其妙就有点不好意思多看一眼。但高禧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脑子转得快,嘴更快。他一秒钟都没多想,学着张晨昊的样子伸出食指冲两个人勾了勾,还特意眨了眨眼睛:“时哥,逸哥,我们去楼上等你们啊,快来哦!”张晨昊在旁边补了一句,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有惊喜哦!”说完两个人像两只被弹弓弹出去的兔子似的,转过身一溜烟就蹿上了楼梯,脚步踩得木梯子“咚咚咚”地响,夹杂着高禧不知道在笑什么的“哈哈哈”和张晨昊压低嗓子的“闭嘴别笑了”。客厅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时绥和云逸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云逸笑的时候眼尾会微微弯下去,平时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就破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温吞来。时绥看着他笑,自己的嘴角也压不住,干脆不压了。“走吧。”时绥朝楼梯的方向歪了歪脑袋,下巴微微扬起,露出下颌到脖颈的那一段流畅的线条。然后他顿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几次,才在最后一刻把声音压成了一道只够两个人听见的气流,轻轻地说完了下半句——“……我的男朋友。”这几个字他说得又轻又快,像是不好意思让空气听见似的。但云逸听得很清楚,每一个音节都稳稳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然后一路向下,在胸腔里撞出了一声闷闷的回响。他还没来得及回应,时绥已经转身朝楼梯走去了。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透着一股藏不住的雀跃,鞋底在地板上磕出的响声都比平时清脆了几分,感觉要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他都能跳到天上去了。云逸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还没收,手已经伸进了兜里去拿震动的手机。屏幕上亮着一个字——“妈”。他看了一眼时绥的背影,他已经走到楼梯拐角了,正回过头来看他。云逸冲他扬了扬手机:“你先上去,我马上。”时绥点点头,转身上楼。但是他的上楼方式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一步三回头,三步二十回头。后来干脆变成了倒着走,就那么看着云逸,在那段不算长的楼梯上硬是走出了一种恋恋不舍的漫长感,直到身影消失在二楼的转角。云逸看着他走远,才接起电话。他还没来得及把那个“妈”字说出口,听筒那头就已经炸开了。“阿逸!”温然的声音在电磁波的挤压下变了形,尖锐地刺进他的耳膜,“你在哪?赶紧回来,快!咱们走,现在就走!”云逸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从来没有听过母亲用这种声音说话。温然说话向来不紧不慢,声音软得像泡在温水里的棉花,就算是气急了,也没渔鸥这样说过话,可此刻那棉花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拧出了水,每一滴水砸在地上都是惊慌失措的形状。电话那头传来几声男人的怒喝,声音粗粝,像是砂纸摩擦着话筒。“别跑!”“还钱!听到没有!还钱!”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女人的尖叫声,还有什么重物砸在墙上的闷响。云逸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嗡”地一声,所有的血液都涌向了四肢。他甚至来不及判断那些声音是真实的还是在电话那头被放大了,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抓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转身冲出了门。客厅的门在他身后“砰”地弹回去,撞上门框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了一下。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一阵风,灌进楼道的时候带着一股烟火燃尽后的焦糊味。远处还能零星听见几声烟花的余响,但天上的星火已经散尽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烟尘,被风撕扯成几缕灰白色的纱。不远处的烟花还在放,巨大的响声掩盖住了关门的声音。云逸冲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手机还贴在耳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