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原来呼吸本身可以是一件这么舒服的事。他的肺叶舒张开来,带着出汗之后身体微微发虚的感觉和肾上腺素消退之后残留的一点轻飘飘的亢奋,他靠在座椅靠背上,仰头看着头顶的遮阳棚,白色的帆布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像一片被倒扣在天上的海浪。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睫毛上沾着一滴从额头滑下来的汗珠,被他眨了一下眼睛抖掉了。旁边有人给他递来了纸巾,是乳霜纸,带着淡淡的香气,擦起来绵柔绵柔的。扭头看过去,时绥也摘下了他的头盔。他摘下头盔的动作比云逸粗放得多,两只手从头盔两侧一扒,往上一提,头盔就从头上一把薅了下来,动作幅度很大,胳膊肘差点撞到云逸的肩膀。他的头发被头盔压得完全变了形,原本蓬松的发顶被压扁了,后脑勺的头发也被压出了一道头盔内衬的缝线印子。他随手把头盔往方向盘上一搁,然后甩了甩头。像一只刚从水里爬出来的狗一样整个头用力甩了两下,头发上的汗珠被他甩得到处飞,有几滴溅到了云逸的手臂上。甩完之后他把额头上的刘海一把搂了上去,五根手指从发际线的位置插进去,往上推到底,整片刘海被他撸到了头顶,露出了整张脸。他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被头盔前额衬垫压出来的红印子,横贯额头正中间,压了几分钟还没消下去。他的头发没了刘海的遮挡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一些,从平时那种散漫的帅变成了一种更直接的、更有攻击性的好看,眉毛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骨的轮廓全都暴露在阳光底下,没有任何遮挡。云逸看着他,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时绥把头甩完,刘海撸上去,露出整张脸的时候,那副样子有一种特定犬种的神韵——黑白配色,精力旺盛,聪明得过头,而且永远在亢奋和撒娇之间无缝切换。嗯,像边牧。云逸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时绥适合被对应成哪一种动物。但是现在他看着时绥把刘海撸到头顶露出被头盔压红的额头,甩完头之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不知道在得意什么的笑,云逸终于得出了结论。他在心里把时绥往一只边境牧羊犬旁边放了放,比对了一下,完美契合,百分之百。他看着他,得出这个结论之后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很快很浅,嘴角只提了那么一点点,而且他在时绥发现之前就把那个微小的弧度压了回去。“愣着干嘛呢,走啊,带你吃好吃的去。”时绥说。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把头盔夹在了腋下,另一只手撑在车身的边缘,从驾驶座上跨了出去。他的声音把云逸从边牧的联想里拉了回来。云逸回过神的时候,时绥已经站到了他的身边。他站在赛道的缓冲区,背后是遮阳棚投下来的阴影,阳光从他侧面打过来,在他身上切了一道分明的明暗分界线。他对云逸伸出了手,手掌朝上,手指自然地张开,掌心的纹路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他的手就那样伸在云逸面前,稳稳地,手指微微往内拢了拢,像是在勾他快一点。云逸低头看了看那只手,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借了一下力从车座上站起来,跨出车身之后就把手松开了。时绥的手被他松开之后自然地收了回去,插进了裤兜里,没有多说一个字。云逸就这么被他带着穿过了赛道旁边的碎石小路,又经过了刚才那个遮阳棚,沿着一条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走廊往里走。这条走廊连着主建筑的一侧,墙上挂了几张卡丁车的海报,海报的边角被太阳晒卷了,颜色也有些发黄。走廊尽头是一个不算大的小厨房,面积大概只有普通厨房的一半,但收拾得很干净。台面上铺着白色瓷砖,灶台擦得发亮,调料瓶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锅铲挂在墙上的挂钩上,按大小排列,。角落里放着一台不大的冰箱,冰箱门上贴满了各种外卖优惠券的磁贴和几张手写的食材采购清单,云逸甚至还看见了烤箱的一角,还有几个他叫不上来的厨房用具。厨房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时绥让他在旁边一张小方桌旁的椅子上坐下,然后自己走到冰箱前面,拉开门,弯着腰翻找了一会儿。冰箱门打开的瞬间冷气从里面涌了出来,在空气中凝成一层白雾,沿着冰箱门的边缘往下滚。时绥从冰箱的保鲜层里端出来几盘点心,一盘一盘地搁在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