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晨昊不知道从哪个角度、用了什么诡异的走位,硬生生地把自己的半个屁股塞进了时绥和云逸两把椅子之间那条狭窄得几乎不存在的缝隙里。椅子的四条腿在瓷砖地面上发出“吱嘎”一声痛苦的呻吟。他把自己卡在那个位置,像一块楔进墙缝里的膨胀螺栓,纹丝不动,满脸堆笑地扭头冲着时绥:“时哥,你们两个刚才私下里一定已经联络过感情了,你别打扰我们啊!”时绥对着天花板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那白眼的幅度之大、力度之猛,几乎能听见眼球在眼眶里翻卷时发出的轻微声响。但他心里也是清楚得很,这群家伙是真想云逸了。这么长时间云逸不在,高禧他们嘴上不说,一个个跟丢了主心骨似的,到底是在一起玩了两年多的朋友。于是时绥也没再多说什么,把椅子腿放平,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支着下巴,就那么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他们像一群炸了窝的麻雀似的围着云逸叽叽喳喳地闹腾。他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逸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高禧又把脑袋凑了过去。“前两天就回来了。”云逸把手里的书放下,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但眼睛里有一点被闹出来的温度。“那你还走吗?啥时候走?”张晨昊紧跟着问,两条胳膊压在桌子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眼巴巴地望着云逸。高禧:你卖啥萌呢你!!!!!!“不走了,”云逸说,“和你们一起高考。”这话一出来,高禧和张晨昊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里同时亮起了一盏灯。“那你们那里是不是课程可紧张了?”张晨昊又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一种既好奇又后怕的复杂情绪,“我记得你之前给我看过课表,好家伙,从早到晚排得那叫一个满满当当!我看着都替你喘不上气儿。”云逸笑了笑,没接话。他们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抛问题,像是要把这么长时间攒下来的话一口气全倒出来似的。云逸也不烦,他们问一句,他答一句,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直到张晨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表情微微变了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个在嘴边转了好几圈的问题问了出来:“逸哥,那你到底是因为什么病退出的啊。”话没说完,他就住了嘴。因为他看见云逸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那变化不大,嘴角的笑意还在,但眼底那点温度忽然就沉下去了,像是一扇半掩着的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推上,只留下一条光线照不进去的缝隙。那是一种礼貌的、温和的、但又极其明确的拒绝。虽然那不是他的梦想,但是受伤的手臂到底还是对他的生活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张晨昊的后半句话就那样被卡在了嗓子眼里。时绥一直在旁边看着呢。他几乎是在云逸表情发生变化的同一瞬间就动了起来。他两手向前一摊,掌心朝下,手指张开,然后像赶一群从菜地里偷了白菜的小鸡崽子似的,在空中大幅度地往外挥了挥。那手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配上他脸上那副“差不多得了啊”的神情,效果立竿见影。“你看看你们,”时绥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三分嫌弃三分调侃,外加四分真真切切的提醒,“就知道问问问,hr面试呢在这儿?啊?去去去,都别缠着我同桌了。”他顿了顿,把声音压低了一点,用一种宣布噩耗般的语气,慢悠悠地补充道:“下节王博的课。不好好写作业——你博哥收拾死你。”这几个字就像一道炸雷,又像是一盆兜头浇下来的冰水。听见“王博”两个字,高禧脸上那点嬉皮笑脸的劲儿瞬间烟消云散。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刚才嬉皮笑脸的表情也都收了回来,后背的肌肉群下意识地绷紧了。张晨昊也“噌”地一下从那两条椅子中间弹了起来,动作之迅速,姿态之果决,和刚才硬挤进去时判若两人。两个人转身就走,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脚步匆忙而坚定,带着一种逃难般的利落,一丝一毫的留恋都看不见了。不怪他们跑得快。每次点评作业的时候,他们这片区域从来都是王博的重点打击对象,是炮火覆盖面积最大、伤亡率最高的重灾区。更别提王博那张嘴,死人都能给你嘲讽活了,活人也能给你嘲讽死了,咦——,好可怕。你说得对,但我一条都不听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滑过去,像冬天檐角将落未落的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