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一半的时候,沈砚突然想起一件事。他放下筷子,看着顾淮,“你上次说,这次见面告诉我你是做什么的。”顾淮也放下了筷子,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你想知道?”“废话,不然我问你干嘛?”顾淮沉默了两秒钟,说了一个名字。沈砚没听清,“什么?”“盛恒集团。”顾淮说,“我是负责人。”沈砚愣住了。盛恒集团。本市排名前三的企业,业务涵盖地产、金融、科技,据说年营收几百个亿。沈砚虽然不是商科的学生,但也听过这个名字——学校图书馆的捐赠墙上就刻着“盛恒集团”四个字,捐了一整栋楼。他盯着顾淮看了五秒钟,脑子里飞速运转。“你是说,”沈砚的声音有点飘,“你就是那个盛恒集团的……负责人?”“嗯。”“负责人是什么意思?经理?总监?还是……”“ceo。”顾淮说。包间里安静了三秒钟。沈砚突然笑了。顾淮看着他,微微皱眉,“笑什么?”“我在想,”沈砚笑得眼睛弯弯的,“我一个穷大学生,居然跟一个上市公司的ceo在相亲app上认识了。你说这要是被写成小说,读者会不会觉得太假了?”顾淮似乎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顿了一下,“你不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沈砚夹了一口菜,嚼了嚼咽下去,“你又不是故意瞒我的。我问你是做什么的,你说‘上班’,你没说谎啊,ceo也是上班嘛。”顾淮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而且,”沈砚又笑了,“你不说我也猜到了。哪个普通上班族戴几十万的表?我又不是不认识牌子。”顾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块表低调地藏在毛衣袖口下面,只露出一小截金属边缘。“你什么时候发现的?”顾淮问。“第一次见面。”沈砚说,“你那件黑色毛衣,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我摸了一下面料,绝对不是普通货。后来我查了一下那个牌子——算了不说价格了,说了我心痛。”顾淮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笑了一下。沈砚愣住了。这是顾淮第一次在他面前笑出声。不是嘴角微动的那种,是眼睛里真的有笑意的那种。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漾开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像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露出底下温热的水。“你笑起来好看。”沈砚脱口而出。说完他就后悔了,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低下头猛扒了两口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顾淮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吃完饭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江对面的高楼亮起了灯,倒映在江面上,星星点点的,很好看。沈砚趴在玻璃上往外看,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要不要出去走走?”顾淮站在他身后问。沈砚转过身,发现顾淮离他很近。他的背抵着玻璃,顾淮站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把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他仰起头才能看到顾淮的脸,这个角度下,顾淮的下颌线像刀裁出来的一样锋利。“走。”沈砚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很多。顾淮退开一步,拿起沈砚的外套递给他。沈砚接过外套穿上,又把围巾围好,整个人又被包裹进了顾淮的衣服里。两人从餐厅出来,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走着。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凉意,沈砚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顾淮走在他左边,比他快了半步的位置。沈砚注意到顾淮的步幅很大,但每次都会走几步就停下来等他,然后继续走,再停下来。循环往复。“你不用等我。”沈砚说,“你就正常走,我跟得上。”顾淮低头看了他一眼,“你腿短。”沈砚瞪大眼睛,“你说谁腿短?”“你。”“我一米七四!标准身高!”“我一米九三。”“……行吧你赢了。”沈砚气鼓鼓地加快了脚步,但走了几步就发现自己的步频得是顾淮的两倍才能跟上他的正常速度。他放弃了,恢复到原来的节奏,心安理得地走在顾淮后面。走了大概十分钟,沈砚发现他们走到了一座桥上。桥不长,但视野很好,可以看到整条江的夜景。沈砚停下来,扶着栏杆往下看,江水黑黢黢的,映着两岸的灯光,像一条流动的星河。顾淮站在他旁边,也扶着栏杆。他的手臂很长,手搭在栏杆上的时候,几乎要碰到沈砚的手。沈砚低头看着那两只手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几厘米。他能感觉到顾淮手臂上传来的温度,隔着两层衣服的面料,还是能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