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已经闭上了眼睛,咪咪也是。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外机低低的嗡嗡声和年年偶尔发出的细微哼声。沈砚感觉到顾淮的手从他的耳后滑到后颈,指腹在发际线边缘缓缓画着圈——很慢,很轻。他闭着眼睛,呼吸变得又慢又深。顾淮的手顺着他的后颈滑到肩膀,又顺着肩膀滑到手臂,手指在内侧最薄的皮肤上慢慢擦过去。沈砚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有睁眼。年年突然翻了个身,爪子在地上蹬了蹬,又不动了。咪咪的耳朵转了转,也没有动。客厅里又安静了。沈砚把脸转向顾淮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你今天怎么一直摸我?”“想摸。”“你哪天不想摸?”“每天都想。”沈砚的耳朵红了,但没有动,就那么靠着。顾淮的手指搭在他腰侧,拇指不紧不慢地画着圈。年年的呼噜声从腿边传上来,和空调外机的声音混在一起。沈砚觉得眼皮沉了,往顾淮怀里又缩了缩,呼吸慢慢变得均匀。顾淮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人,把薄毯拉过来盖在沈砚身上,动作很轻。年年也睡着了,咪咪也睡着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三个人身上。顾淮没有睡。他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搂着沈砚,另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看着窗外。窗外的天空很蓝,云很白,院子里的银杏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绿得发亮。沈砚在睡梦中往他怀里靠了靠,顾淮低下头在他的头顶落下一个吻,很轻很轻。妈暑假的第五天,沈砚接到了一个电话。当时他正蹲在院子里给桂花树浇水,年年趴在他脚边,嘴里叼着那个破球,尾巴在草地上扫来扫去。咪咪蹲在台阶上晒太,眼睛半闭着,像个退休老干部。手机响了,屏幕上是“妈”。沈砚愣了一下。妈妈一般晚上打电话,白天打很少见。他接通,“妈?”“砚砚,在干嘛呢?”妈妈的声音带着一贯的轻快,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外面。“在浇花。妈,你那边好吵。”“哦,我在商场呢,跟你王阿姨逛逛街。砚砚,妈妈问你个事。”“什么事?”“你暑假有什么安排呀?”沈砚把水关了,站起身来,“没什么安排,就在家待着。怎么了?”“那你要不要回来住几天?你爸想你了。他嘴上不说,昨天晚上还跟你王叔叔说‘砚砚一个学期没回来了’。他那个人的德性你也知道,想你还不好意思说。”沈砚看了年年一眼。年年正仰着头看他,大概是注意到他打电话的语气变了,尾巴不摇了,歪着脑袋表情有点茫然。“妈,我回去住几天行。但是我能不能带个朋友?”“朋友?顾淮?”“嗯。”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沈砚的心提了起来——虽然妈妈已经见过顾淮,也接受了,但主动说“带他回家住几天”还是不一样。住几天意味着睡家里的客房,意味着吃每一顿饭都在一起,意味着妈妈每天早上起来会看到顾淮坐在餐桌对面。这是另一种程度的“在一起”,比见一面吃顿饭更深。“行啊,”妈妈的声音没有一点犹豫,“客房我收拾一下就行。他住得惯吗?他个子那么高,家里的床他腿能伸直吗?客房那张床才一米九。要不让他睡你的床?你的床大。”“不用,他睡客房就行。”“那行,你们定好了日子告诉我,我提前买菜。”挂了电话,沈砚蹲在桂花树旁边,心里满满的。年年凑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沈砚伸手抱住它,“年年,我们要去奶奶家了。”年年尾巴摇了摇,大概是听懂了自己的名字。“奶奶家有院子,比咱们家的院子还大,你可以在里面跑。但是你不能扑奶奶,奶奶年纪大了经不起你扑。”年年歪了歪头。咪咪从台阶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过来蹭了蹭沈砚的腿,叫了一声。“咪咪你也去,奶奶家也有猫爬架。”咪咪又蹭了蹭他,像是在说“这还差不多”。晚上顾淮回来的时候,沈砚正在厨房切菜。年年先冲过去的——它听到车声就往门口跑,尾巴摇得快把整只狗带飞了。顾淮推门进来,年年扑上去,前爪搭在他身上,舔他的手。顾淮摸了摸年年的头,“今天乖不乖?”年年叫了一声,想说“今天特别乖,因为我爸回来了”。沈砚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顾淮换了鞋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砚系着围裙切菜的样子,看了一会儿才往里走。“今天有什么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你前几天说想吃排骨的。”他前几天确实说过。在沙发上说的,沈砚当时在翻手机,头都没抬,但是听到了,记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