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叫了深秋银杏叶落得差不多了。沈砚每天早上出门,看到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又少一些,先是树顶秃了,然后中间也秃了,最后只剩下最下面的枝条还挂着几片黄叶。年年蹲在树下仰着头看,风吹过来,叶子飘下来落在它鼻子上,它打了个喷嚏,甩甩头,又仰起头等着下一片。实习已经两个多月了。沈砚每天看稿子、写报告、开会、跟林姐讨论哪篇好哪篇不好。周老师上周说,你进步很快,稿子越选越准了。沈砚高兴了一个下午,晚上回来跟顾淮说了一遍,吃完饭又说了一遍,洗完澡又说了一遍。“你今天说好几遍了。”顾淮靠在床头看书。“周老师说我进步很快。”“嗯。”“稿子越选越准了。”“嗯。”“你说了两个‘嗯’了。”“你说了好几遍了,我也说好几遍了,你想让我说什么?”沈砚想了想,“说‘你真棒’。”“你真棒。”“你语气不真诚。”“你很棒。”顾淮的语气还是很平,但沈砚的嘴角弯了起来。他爬上床钻进被子里,靠在顾淮肩膀上。顾淮的手臂揽住他,继续看书,沈砚也拿起自己那本书。年年在床边的地板上已经睡着了,咪咪睡在年年旁边。空调开着暖风,窗外的风呼呼地吹,冬天快要来了。十一月的第二个周末,沈砚接到了妈妈的电话。“砚砚,你爸这周末过生日,你们回来吗?”沈砚愣了一下——他忘了,手机里明明有备忘录。他看了一眼日历,这周六。“回来,周六早上回去,住一晚周日回来。”“行,那我多买点菜。顾淮来吗?”“来。”“那你问他爱吃什么,上次他说爱吃红烧排骨,这次再做。还有呢?他还爱吃什么?”沈砚想了想,顾淮好像什么都爱吃,又好像什么都不特别爱吃。他做的菜顾淮都说好吃,在外面吃饭顾淮也说不挑,但每次去超市顾淮都会拿草莓,拿铁咖啡要少糖,煎蛋要吃溏心的。“他爱吃草莓,溏心蛋。红烧排骨也爱吃。”妈妈在电话那头笑了,“好。”挂了电话沈砚去找顾淮。顾淮在书房,坐在电脑前看文件。沈砚推门进去,“顾淮。”“嗯。”“我爸这周末过生日,我们回去。”“好。”“我妈问你爱吃什么,我说你爱吃草莓、溏心蛋、红烧排骨。”顾淮转过头看着他,“你记得我爱吃什么?”“你不也记得我爱吃什么吗?你记得我爱吃草莓,我爱喝拿铁少糖,我爱吃煎蛋。你记得的我都记得。”顾淮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周六早上两个人开车回老家。年年蹲在车后座上,头搁在沈砚肩膀上。年年已经不是小狗了,它是一只快两岁的成年金毛,头很沉,沈砚的肩膀被压得有点麻,但没有推开。“年年,你重了。”年年不动。“年年,你头好重。”年年还是不动。顾淮伸手把年年的头挪到自己肩膀上,年年看了看顾淮,把下巴搁在顾淮肩膀上闭上了眼睛。沈砚看着顾淮的侧脸,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打在他脸上,把轮廓映得很柔和。他多看了几眼,顾淮没转头但嘴角弯了一下。到家的时候,沈爸站在楼下等。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看到车子停下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沈砚推开车门,“爸,你怎么下来了?”“下来看看。”沈爸看着顾淮从驾驶座出来,“来了?”“叔叔好。”“嗯,上去吧,你妈菜快做好了。”年年从后座跳下来,跑到沈爸脚边摇着尾巴。沈爸低头看着年年,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年年又大了。”“它还在长,要到两岁才定型。”沈爸又摸了一下年年的头,转身上楼。沈砚看着爸爸的背影,他的背没有以前那么直了。他看了几秒钟,顾淮走过来站他旁边,“走吧。”“嗯。”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排骨莲藕汤。年年蹲在餐桌下面,下巴搁在顾淮腿上。沈爸开了一瓶白酒,给顾淮倒了一杯。“陪叔叔喝一杯。”“好。叔叔生日快乐。”沈爸端起酒杯跟顾淮碰了一下。沈砚看着爸爸,他的头发比上次回来又白了一些,鬓角几乎全白了,但精神还好,眼睛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