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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门再次轻轻合上。顾霁禾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他拿起手机给助理发消息，让助理将未来几天一些不那么紧急的会议和应酬往后挪了挪，空出了一个周日的时间。然后才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如何向有认知差异的青少年进行情感教育”、“两性关系基础概念通俗讲解”……想了想，又输入“恋爱与友谊的区别”，甚至谨慎地查阅了一些心理学资料和科普文章。他看得非常认真，时而蹙眉思考，时而用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做着简单的笔记，将那些复杂的理论概念尝试转化成更简单、更具体、更适合原瑾安理解能力的语言和例子。灯光下，他侧脸的线条依旧清晰冷峻，但眼神却异常专注认真。他接手顾氏以来出席了很多次讲座做了很多次演讲，但这一次，他比任何一次都要认真。毕竟他要教的，是他平生睡着了在如何引导一个心智相对单纯、缺乏基本情感认知的年轻人这方面，顾霁禾自认还是有点心得的。毕竟七年前哥嫂骤然离世，将年仅十六岁正处于叛逆期、又因父母双亡而满心抗拒和悲伤的顾向榆交到他手里时，情况比现在复杂得多。那时的顾向榆尖锐、敏感，用各种方式表达不满和抗拒，远没有现在的原瑾安这样温顺乖巧。是他花了很长时间，一点一点地陪伴、沟通、引导，才最终让顾向榆走出了阴霾，成长为了如今能够独当一面、性格洒脱的模样。原瑾安这么乖，这么听话，教起来肯定比当年的顾向榆容易得多。——顾霁禾最初是这样想的。但是实践起来并不如此，原瑾安的情况和顾向榆完全不同。顾向榆的“不成熟”是青春期叠加创伤后的正常反应，她的认知和理解能力是完整的；而原瑾安，他是因为疾病导致在抽象情感和复杂社交关系上的认知存在天然短板，需要更耐心、也更“安全”的引导方式。更重要的是……顾霁禾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内心对原瑾安的那点心思让这件事的出发点本身就蒙上了一层暧昧的氛围。自己不能吓到他，不能让他感到困惑或不适，更不能利用他的懵懂达成自己的私心。这其中的分寸，都需要自己拿捏。思虑再三，请教过专业的心理医生之后，顾霁禾决定从相对安全的文艺作品入手。通过电影、书籍这些载体，让原瑾安在旁观他人故事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接触到关于友情、爱情、亲情等不同情感关系的描绘，再慢慢跟他解释其中的不同，应该能帮助原瑾安建立起一个初步的情感认知。于是他在医生的建议下精心挑选了一部电影——《壁花少年》。顾霁禾自己也没看过这部电影，看了看简介，正是青少年们的故事，想来很适合原瑾安。于是周日午后，阳光正好，顾霁禾让刘姐在影音室准备了温热的果茶和几样原瑾安喜欢的小点心。而后影音室的灯光调至舒适昏暗，巨大的幕布缓缓降下。“顾叔叔，今天要看电影吗？”原瑾安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在宽敞的皮质长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霁禾操作设备。他记得顾叔叔说要给他“讲课”，但没想到是从看电影开始。“嗯。”顾霁禾在他旁边隔着一个礼貌距离坐下，将果茶递给他一杯，“看一部电影，然后我们可以聊聊里面的人物和故事……这就是我们的课程。”“好！”原瑾安用力点头，对接下来的“课程”充满了期待。他喜欢和顾叔叔待在一起。顾叔叔又帅又厉害，还愿意花时间专门陪他、教他东西。电影在原瑾安期待中开始。舒缓的配乐，略带怀旧色调的画面，少年查理略带拘谨的独白……很快将人带入那个属于青涩与成长的年代。顾霁禾起初看得很认真，时不时用余光观察原瑾安的反应。青年抱着抱枕，看得全神贯注，因为电影中的主角遭遇而时不时蹙眉展眉。顾霁禾暗自点头，看来选片是合适的，原瑾安能够理解并代入角色的基本情绪。然而没想到，问题出在了顾霁禾自己身上。心理医生选的固然是一部优秀的青春成长电影，但其细腻婉转的情感表达、大量关于青春期心理的独白和隐喻，以及相对缓慢的叙事节奏……实在不是顾霁禾个人偏好的类型。他平日里要么看严肃的纪录片和财经分析，要么看节奏明快的悬疑或科幻片，对这种需要极大耐心去品味角色内心细微变化的文艺片，确实缺乏“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