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叔叔?”原瑾安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压得微微踉跄了一下,无措地站稳后侧过脸想看他,“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没有。”顾霁禾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手臂又收紧了些,脸颊蹭了蹭他的头发,“别动,让我抱一会儿。”于是原瑾安乖乖不动了。他觉得顾叔叔今晚真的很奇怪,好像……特别粘人。而接下来的时间里,顾霁禾的实际行为更是让他无措起来。顾霁禾像条缺乏安全感的大型犬科动物,亦步亦趋地跟着原瑾安。原瑾安想去洗手,他跟到洗手池边;原瑾安想去倒杯水,他跟到饮水机旁;甚至连原瑾安想去卫生间,他都要站在门外等着,仿佛怕人跑掉似的。原瑾安起初还耐心地由着他,觉得顾叔叔可能是醉了就会这样,但当他从卫生间出来,看到顾霁禾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倚在门边,目光沉沉地望着他时,他终于有点忍不住了。他走到顾霁禾面前,仰起脸用那双清澈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眉头因为困惑而微微蹙起。“顾叔叔。”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顾霁禾垂眸,对上小孩干净坦然的视线。那双眼睛里没有不耐烦,只有纯粹的关心和等待他坦白的认真。他确实有话想说。顾霁禾想问小孩,关于苏程说的那些话,他听了之后到底是什么感觉?会不会怀疑、会不会介意?为什么从始至终都没有主动问过他?想问他,为什么愿意那样毫无保留地相信自己,站在自己身前,用那种稚嫩却勇敢的方式保护他?还想问他……他说的自己会对他好,是不是真心,有没有条件?可是这些话翻涌在心头,到了嘴边却像被什么堵住了。或许是今晚再次见到苏程勾起了某些早已尘封却无法忘怀的记忆,又或许是小孩那毫不犹豫的维护让他心中生出了更多想要确认和索取的渴望,所以他借着这点微末的酒意,放任自己露出平时绝不会轻易示人的、近乎幼稚的依赖和不安。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怕说得太重吓到他,又怕说得太轻表达不清。所以他只能沉默,用这种笨拙又黏人的方式,将人圈在自己的视线和触手可及的范围内,仿佛这样就能确认他想要的答案。原瑾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只看到顾霁禾眸色深深地看着自己,那眼神复杂得让他有些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里面翻涌着许多情绪。小孩想了想,忽然伸出手,拉住了顾霁禾的手腕。顾霁禾一怔,却任由他拉着。原瑾安带着顾霁禾走到客厅的沙发边,然后踮了踮脚双手按在顾霁禾的肩膀上,微微用力,将人按坐在了柔软的沙发里。顾霁禾有些愕然,却依然顺着他的力道坐下,仰头看他。原瑾安站在他面前,板着脸蹙着眉,努力模仿他的样子做出严肃的表情。他清了清嗓子,学着顾霁禾以前哄他时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好了顾叔叔,你现在喝醉了,需要休息了。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好不好?”顾霁禾:“……”他看着小孩这副学着自己口吻“教训”人的样子,心头那股郁结着无处着力的情绪忽然就被冲散了大半,甚至有点想笑。这算什么?上次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小孩的时候敷衍小孩的话术,如今像回旋镖精准地扎回了自己身上?可是他不想等到明天。明天小孩可能就忘了今晚那点微妙的不快,将那点在意深埋心底,又变回那个乖巧懂事的安安。他不想这样。顾霁禾几乎是下意识就伸出手,握住了原瑾安还按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腕,而后轻轻一拉。原瑾安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低呼一声向前跌进顾霁禾怀里。而顾霁禾将他抱在怀里,结结实实地搂住他纤细的腰身,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闷闷的声音从原瑾安头顶传来,带着一点委屈的控诉。“他都那么说了……你怎么不吃醋,也不生气?”原瑾安被他搂得太紧,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但没用力挣脱,任由他抱着。他仰起头,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顾霁禾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微抿起的唇。顾叔叔向来是沉稳的冷静、掌控一切的,鲜少有这种情绪外露的时刻,现在他甚至可以说带着点幼稚。但原瑾安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在他学到的知识里,人就是会有各种情绪的……顾叔叔也是人。他想了想,还是认真地开始回答顾霁禾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