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公子,我知道我这要求有些过分,我并非肖想你的温泉,只是想洗个热水澡。河水太凉了,还会有人来来往往。去客栈的话,我又没有那么多银钱……你不是在渡仁劫吗?与人方便就是积德,你帮我一次,渡劫进度就往前推一点。”云糯小心翼翼地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个“一点点”。
昭焰眯起凤眸:“仁……劫?你哪只眼睛看见本公子在渡什么仁劫了?”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云糯压低声音,“你那天说人的寿数不长,又说蝼蚁被风吹翻不值得讨公道,我就猜出来你不是人,而是天上来的,在渡仁劫。”
昭焰哼了一声,虽然云糯的猜测大错特错,但他懒得解释。像他那样尊贵的身份,又岂会是一个要受渡劫桎梏的神仙?
实在被云糯烦得没了耐性,昭焰转身丢下一句:“西街。有家客栈。你自己跟上。”
云糯眼睁睁地看着男人走到街尾停着的乌木马车前,优雅地踩着车凳上车,然后落下车帘,丝毫没有要让她同乘之意。
他竟然又换了一辆马车,比之前的更华贵!
云糯追上去:“焰公子!你这马车四匹马拉着跑,我两条腿怎么跟得上?”
马车帘子掀开一角,露出男人那张好看得令人发指的脸,唇边挂着凉薄的笑:“跟不上,就别洗了。”
说完帘子一放,车夫扬鞭,四匹黑马便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前去了。
云糯跺了跺脚,拔腿就跑。两条腿捯饬得飞快,跑了不到半条街就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等她有钱了,就买一辆更气派的马车,给孔雀精套上马绳,让他和六匹马一起哼哧哼哧给她拉车!她扬着马鞭,高喊着驾!这画面仅是想想,就让云糯暗爽。
她背着背篓,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得捏着腰慢走着喘息一会儿,再艰难地跑几步。
正想再骂骂孔雀精,忽然发现前面那马车的速度好像慢了。难道是人家焰公子有了人味儿,大发善心?
云糯小跑着追近了十几步,隐约听见车里传来男人不咸不淡的声音:“转弯再慢些,别颠着。”车夫应了一声,手里的鞭子虚虚晃着,根本没往马身上落。
呵,是她自作多情。
大约跑了两刻钟,马车终于在西街那家气派的客栈门前停了。
云糯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时看见焰公子已经下了马车,黛绿长袍站在朱漆门面前,背对着她,姿态矜贵像极了孔雀,就差开屏了!
她擦了把汗走过去,听见他正在跟掌柜说话:“备两间上房,浴汤。”顿了顿,侧身朝她偏了偏头,“给她洗。”
掌柜的视线打量意味极浓,但表情纹丝不动。
云糯知道自己此刻的装扮,定是让人瞧不起的。没关系,都会好起来的。她鼓励自己。
过了片刻,掌柜笑眯眯地引路:“小娘子这边请。上房和浴汤已经备好了。”
云糯踏上台阶,路过焰公子身边时仰头冲他笑了笑:“多谢焰公子。作为报答,等会儿我会送你一张符。”
“谁要你的鬼画符。”男人懒得搭理她。
不识好歹!她画的符可灵了!以后孔雀精跪地求她,她都不送!
两间上房都在三楼,紧挨在一起。焰公子丢下一句“你动作快点”,就自顾自进了隔壁房间。
推开门,云糯差点以为自己回了天界。房间宽敞明亮,屏风后面摆着一只半人高的木桶,热气从桶口袅袅升起,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瓣香气。桌上还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衣裳,布料虽不是鲛绡纱那种金贵物件,摸着也算绵软。
掌柜身后还跟了个小丫鬟,手里捧着皂角、布巾和一碟桂花糕,脆生生地问:“小娘子,奴家伺候您沐浴吧?”
云糯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小丫鬟把东西放下便乖巧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云糯脱掉补丁叠着补丁的衣裳,把自己整个浸进热水里。温热的汤水没过肩头的一瞬间,她舒服得差点哼出声来。
天界的仙泉固然好,可凡间的热水澡有种烟火气,让人骨头缝里的疲惫都泡化了。
她搓着胳膊肘上的灰,心中不由想到在人间的委屈事,忍不住骂骂吴管事,骂完又骂骂孔雀精。骂到一半忽然想起还在倒计时,赶紧加快了动作。
洗得香喷喷、换上干净衣裳出来,云糯整个人都轻了二两。衣裳是件浅青色的棉布衫,很素,袖口宽大但利落,穿在身上勉强合身。
她擦好湿发,简单梳了个发髻,又系上腰包,背好背篓。
机缘镜的声音如约响起:【恭喜云糯上仙,成功克制煞气,暴雨消失。上仙获得机缘二十文,已放在你的腰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