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糯缩成一团,紧紧抱住膝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了起来。
眼看着自己辛苦画的花笺被啃得稀巴烂,眼眶一下就热了。
云糯抽了抽鼻子,把眼泪憋回去,从火堆旁边抄起一根烧火棍。
“臭老鼠!别啃我的花笺!”
她闭着眼睛冲过去,抡起烧火棍朝最大那只老鼠砸下去。老鼠灵巧地躲开,拖着兰草笺钻进墙角的鼠洞里。
云糯扑了个空,膝盖磕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但她顾不上揉,爬起来去抢油纸包,和另一只老鼠展开了拉锯战。
“放开!这是我给大壮留的!”
一人一鼠各扯着油纸包的一头,老鼠被她拽着在地上拖了半尺,终于松了口,四脚朝天地翻了个跟头,灰溜溜地钻进了另一条墙缝。
最后那只老鼠被她用竹篓扣了个正着,在篓子里吱吱乱窜。云糯不敢掀竹篓,搬了一块石头压在顶上,坐在地上喘粗气。
火光映着云糯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又细又长。
她低头看了看被啃得满是缺口的花笺,眼泪吧嗒落下,在纸上砸出水痕。
一个声音自心底响起,竟是她自己的声音:“云糯啊,你何苦这般硬撑着呢?你本是九天之上逍遥自在的上仙,住的是琼楼玉宇,吃的是玉露灵果,掌的是人间富庶,何等风光惬意。”
“可如今呢?你蜗居在四处漏风的破山神庙中,每日靠着几张薄纸换馒头和菜包子果腹,就连凡间卑贱的老鼠,都敢肆无忌惮糟蹋你唯一的营生。这般云泥之别,难道还不够叫人心寒吗?”
“所谓下凡渡穷劫,本就是捆在你身上的枷锁,磨砺心性不过是哄骗你的空话。只要你认命,放弃这场劫难,转身便能重回自在。虽然提前放弃渡劫,会被废除几千年修为,但总比在这里挨冻受罪、最后渡劫失败修为被废、甚至不入轮回、灰飞烟灭要好。别再执拗硬扛了,放弃吧。”
云糯没有回应那个声音,只是垂眸盯着那些残破的花笺。良久,才用指尖抹去眼角的泪滴。
“我如今虽然落魄,却比最初要强太多了。况且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若是被眼前这点磨难就打倒了,我会看不起自己。”
她把心底的声音压了回去,抿着唇把被老鼠啃掉的部分撕齐,重新叠好。
看了一眼竹篓,她忽然期盼硕鼠能趁她不注意时咬破竹篓逃走。可那硕鼠仍在吱吱叫着,吓得她直抖。
整个人缩进山神像后面最窄的角落里,抱着膝盖蜷成一团,云糯睁着眼睛看着破庙里影影绰绰的黑暗。
她以为自己不会睡着,但在真切地被公鸡打鸣吵醒时,才意识到自己竟像个石雕坐着睡了一觉。站起身,僵硬的脖子和肩膀嘎嘣响。
小鱼干又不见了。
云糯呆呆地望着空荡荡的油纸包。她舍不得给自己买个肉包子,却舍得给大壮买小鱼干。结果又不翼而飞。
更让她觉得诧异的是,竹篓竟然从倒扣的状态变成了口朝上,硕鼠不见了,她辛苦裁的花笺也被整齐地摆在竹篓里。
云糯细细一看,油纸旁的干草上沾了一缕白毛。
大壮真的回来过!
“它果然是猫妖!”这个结论让云糯心情复杂,她垂着眉眼,“它虽是妖,但没伤人,相反还帮我解决了竹篓的难题,应该是只好妖。那我便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吧。但它若真伤了人呢?我定是要为民除害的。以后,最好还是别见了。”
云糯决定搬家,她要去租一间小屋子。最好再养一只白色小猫,乌黑的眼睛,会抓老鼠。若不会抓老鼠,长得漂亮也行!
她把藏在山神像裂缝里的铜板取出来,塞到背篓的最底层。背上竹篓,往上掂了掂,朝山神像挥了手:“这些时日多谢了,等我赚了钱,定会给你塑金身。”
迎着晨光,她大步朝山下走去。
早饭是王记包子铺的肉包子,王掌柜果然给她多加了肉馅,她吃得一脸满足,逢人便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