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糯把竹篓里的桂花带回去,在距离柴房不远的地方晾晒,只留了几捧用纸包住放在竹篓里。
又把裁好的纸笺、练习纸背上,沿街叫卖。
她知道收上品桂花之事,单靠她一己之力定是无法办妥。且不说她能否摘到那么多桂花,单说要在何处存放这么多的桂花、如何做到充分晾晒、如何看管桂花不被污染或是虫鼠糟蹋,哪一样都让人头疼。
云糯也想过雇人来做,但她手头的钱,根本不够。
无妨,她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这一路她一边吆喝着卖纸笺,一边寻觅可靠之人。有营生的人,不会放下手里的买卖来跟她摘桂花,反而是带娃的婶子、闲来无事的老婆婆、不用下地的老爷子、不上学的半大孩子,才会看重这次赚钱的机会。
打定了主意,只要遇到这几类人,云糯都会主动攀谈,真诚地询问对方:
“你想挣钱吗?少说十几文,多则上百文,大概四五天就能挣到。不需要自己垫钱,也没有风险,只需要出点力气就行。”
只要对方感兴趣,云糯就让他申时正在镇东头的广场集合,她会详细讲如何挣到这笔钱。
当然也有人说云糯是骗子,甚至拉着自己的家人火速离开现场。云糯也只笑笑不辩解,继续寻找愿意向她托付信任之人。
等她和凝儿汇合时,竹篓里的纸笺也卖掉大半了。
两个人在秽场边裁竹纸,云糯和凝儿也说起摘桂花的事情,问她愿不愿意。
这等于是额外的工钱,凝儿点头表示愿意,但又有些担心:“云姐姐,若是我们去摘桂花了,那清理竹纸的事情怎么办?”
“这几天,我可以雇人干。摘桂花可比清理竹纸、裁纸赚钱多了。挣钱的机会转瞬即逝,咱们可得抓住了。你就放心跟着我,我带你发家致富。”
申时,梧桐镇的广场聚集了几十人,有些是云糯邀请来的,有些是听了街坊邻居提起还有这种赚钱的好事,特意来瞧瞧的。
云糯站在人群中央,竹篓放在脚边。
有人盯着她瘦小的身板直皱眉,像是担心她申请加入丐帮都会被拒绝。
“小娘子,你把我们召集到这里,是有什么挣钱的法子呀?”
“若真有挣钱的方法,你不早就发财了,哪至于连个固定摊位都租不起!”
云糯知道,这不只是一两个人的心声,更是所有站在这里之人的疑问。
就连凝儿都被他们咄咄逼人的气势气得捏紧袖口,那紧张的样子像是想替她说两句,又怕搞砸了,眼泪直打转。
这么紧张做什么!她堂堂上仙,掌管人间财富,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可她也真切地体会到,穷人在遇到机会时,会本能地被风险吓退。
在众人半信半疑又极度期待的复杂目光中,云糯发表了在梧桐镇的首次演讲。
“诸位乡邻,你们不是想知道,我有什么挣钱的法子吗?”
她展开纸包,露出里面金灿灿的桂花:“这就是挣钱的法子!我知道山上的野桂花全开了,只要摘下桂花,晒干了拿去卖,就可以挣到钱!”
云糯放下桂花,左手拎着十串铜钱,高高举起让大家看个清楚,右手握着剪刀利落地剪断串联的麻绳。
叮叮当当一阵脆响叠着闷震,铜钱落在盆中翻滚碰撞,清晰又厚重的声响陡然压住现场所有的说话声。
众人目光齐齐盯在盆里晃荡的铜钱上,周遭瞬间寂静。
云糯声音不大,只真诚地看着大家:“我如此瘦弱,都能赚到这些。大家要么比我高大、要么比我壮硕、要么比我有经验,一定可以挣到更多。这次我牵头收桂花,不用报名费,我会告诉大家去哪里摘,可以有这样好品相的桂花。你们各自上山摘、各自带回家晒、各自存好。在晒干之前,不用交给我,等我消息。”
“我有固定的收货商家,大家只管好好摘、好好晒,晒得越干净、晒得越干越值钱。五日后统一结货卖掉,当日按斤算钱结给大家,绝不拖欠!”
“我牵头帮大家对接销路,不赚大家黑心钱,只抽一点点辛苦跑腿费,要是最后大家觉得不划算,没晒干的鲜桂花自己留着泡茶、做桂花糕都不亏!若是这次大家摘的桂花品质好,明年我们还可以再赚一笔。”
这番话鼓舞了在场的百姓,立刻有人说要跟着云糯去挣钱。
万事开头难,但只要有了第一个人,后面就有其他人跟着报名,很快摘桂花的队伍就有十多人了。
但是,住在云糯隔壁的张婶率先起疑:“云小娘子,你一文钱不掏、货也不经你手,别是骗我们白干活吧?万一最后没人收,我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迟疑了,刚集结的队伍瞬间松动。
云糯不慌不忙,顺着大家的心思回应:“乡邻们尽管放心!第一,货在你们自己家里,我骗不走、拿不走;第二,野桂花就算没人收,你们晒干留着自己吃、送人都划算;第三,我还要在梧桐镇继续卖纸笺糊口的,我要是敢坑乡里乡亲,以后我在镇里怎么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