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中秋,云糯想着早点把礼物送给昭焰,就可以去赏诗会卖桂花花笺了。于是她酉时四刻就背起竹篓,朝着梧桐镇最繁华的商业街走去。
月华还未倾泻,但赏月之人皆已出门。路上行人比平时多了两倍,三三两两提着灯笼,有说有笑。
云糯背着重重的竹篓,逆着人流挤到街口,喘着粗气张望昭焰的马车。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往她手心里塞了一张黄符纸。
“辟邪符,免费赠予。今夜魔族之门将启,凡人有备无患。”
云糯抬头,视线里是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浓眉大眼四方脸,面色严肃,动作麻利。
他给云糯塞完符纸,就转身给下一个人塞,大有量大管饱不要钱的豪迈。
云糯擅长画符,因而比旁人更懂画符的不易。符纸、颜料仅是最直白的耗材,符文修士的修为、注入的灵力会对符的效果有更深远的影响,这也是更难衡量的巨大消耗。
她都不必细看,就知这个画符的修士还是个新手,画出的符纸只能勉强抵御低阶修为的魔族。若是遇到高阶修为的魔族,与未穿盔甲、未带兵刃就上阵杀敌无异,都是送人头的。
但无论如何,清玄观的修士愿意耗费这么多的符纸、无偿救助梧桐镇的百姓,也是难能可贵。修仙就是修心,云糯都觉得感动。
“多谢道长。”云糯将符纸递回去,斟酌了一下用词,“不过这符纸,我拿着也用不上,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年轻修士脚步顿住,缓身看向云糯,眉头拧成了死结,似乎颇为不解:“你用不上?你一个凡人,如何知道自己用得上用不上?”
“我啊,”云糯想了想,“我天生有些抵御邪魔的本事,这符纸对我确实多余。况且这符纸画得……”
“画得如何?”
“画得……非常用心,一看就不同寻常。”云糯委婉道。
年轻修士沉默了两息,忽然哼了一声,把符纸重新塞进她手里:“你这小娘子好没道理。贫道画符十余载,从未被人当面退过符。你今日不收也得收,莫要因为瞧不上贫道的符,便低估了魔族的手段。”
“……”真是一块善良的石头。
云糯从善如流,把符纸叠好揣进袖子里:“……那便多谢道长了。请问道长,锁魔剑阵已经布好了吗?”
年轻修士下巴微抬,语气笃定:“那是自然。贫道带着诸位师弟已经用四十九把玄铁剑按周天方位埋入地脉,今夜任魔族如何猖獗,也破不了阵。姑娘不必担心。”
云糯怎会不担心,碍于道长的颜面,也只能软软问出心中所想:“若是有高阶魔族出没,譬如魔君、魔尊……那阵法能护佑梧桐镇的百姓吗?”
“这……”年轻修士挠挠后脑勺,认真思考一番,“神魔大战后,魔族受到重创,许久没有听过魔君等高阶魔族出没了。咱们这小小梧桐镇,并无何特殊之处,应当不会吸引高阶魔族吧。”
他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喊:“砺尘大师兄,你还有符纸吗?这边还有人在排队领符!”
大师兄?那就是这一辈修士里的头号人物了。画符画成那样都能当大师兄……那锁魔剑阵搞不好也是摆设,云糯突然有点不太放心。
不过,往好了想,或许这励尘大师兄更擅长布阵呢,毕竟人不可貌相。
还是赶紧找到焰公子更重要。
云糯朝远处张望,华贵的乌木马车瞬间闯入她的视野。马车停在柳树下,四匹黑马安静地甩着尾巴,车帘低垂。
想不到焰公子这般守时,竟然也来早了。
云糯加快脚步走过去,正要开口叫人,忽然看见车帘掀开一条缝,车夫承栢站在车旁,恭敬又疑惑地问车里的人:“公子您不是最喜欢这身衣裳了么,平日鲜少穿出来,担心在凡间转一圈就会沾灰,今日为何偏偏穿了它?万一弄脏了……”
“谈不上最喜欢,脏了丢掉就是。本公子衣服多。”
昭焰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云糯不由好奇向车帘里探头,车内的景象让她惊得大张嘴巴。
昭焰正捏着一面铜镜,姿态矜贵、神色疏冷地端详自己。时而微向左偏头,时而淡淡勾唇,像是在欣赏哪个角度的自己更俊逸,而他的眼神又分明写着“自己真是各个角度都完美”。
怎么感觉看见一只在开屏的孔雀?!
昭焰轻转铜镜的角度,对着镜子里的身影慢慢开口:“小乞丐,你看够了吗?”
云糯一惊,原来他早就察觉她来了!赶紧收回欣赏臭屁美男的视线。
“焰公子,我不做乞丐很久了。我现在自食其力,你莫要再这样叫我。”她的目标是当世首富,想想就振奋人心呢。
“那叫你什么?”昭焰将铜镜放好,认真地望着她。
云糯这才想到还没有正式介绍自己:“我叫云糯,你叫我的名字就好。”
“云糯。”昭焰念着她的名字,姿态优雅地走下车,与她相对而站,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还未到约定的时辰,你就来了。”
“嗯。”云糯指指商业街的方向,“我一会儿要去赏诗会卖纸笺,先把送你的礼物给你,请你务必要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