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林越会离开的事实我是有所准备的。但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莫名地避开他的眼睛。
我想我可能是害怕看见里面装着太多我不懂的东西,而我又会生出丝丝缕缕的渴望,渴望去弄懂。
所以我干脆地转过身,先他两步走下去,没有回头地说着:“就这个呀。节都过完了肯定要回去上学嘛,还特地跑过来说,发个信息得了。”
林越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下来,拉住我的胳膊,让我等等。我和他静静地站在楼梯的转角处,喧闹的隔壁教学楼看不见我们的位置,我的余光看见走廊灯渐渐熄灭。
头顶传来他轻微的一声叹气,我的胳膊被他放开。
“薛易欢。”
“我觉得告别要当面才真心,对吧。”
我从一片昏暗里抬起头,对上他格外认真的眼睛。
墙上的“安全出口”指示牌投下一片绿色的阴影,他的头发比傍晚的时候要凌乱,可能为了今晚的告别他也烦恼过。想到这里,我的心情忽地轻松起来。
“嗯,我同意。”我低声说。
松了口气的林越往墙上一靠,“没什么生离死别的事,就是想给你说说我这个人啊。。。。。。”
“不是什么好人。”我默默地补充一句,打断他的感想发言。
“嘿,你!”他佯装又要拍我的头,被我躲到一边避开了停在中途的手。
随后,他把手塞进口袋,没有管额边滑落的刘海,挂着点笑意跟我说:“我吧,土生土长的福城人,对大海和太阳都腻了,所以一门心思往外跑。在去美国前有个女朋友,谈了一年,去美国之后没半年就分了。”
谈论自己的林越有一种无法打扰的封闭感。
他说起那个女生的时候,嘴角似有若无的会有苦涩的味道,但没多久就被他亲手打散。
那段过去漫长又戛然。
他们相识于校外的一场聚会,如同普通情侣的聚散离合,在他到美国之后没有多久,过于繁忙的课业工作与时差阻隔,女生提出了不想谈这样一场虚无缥缈的恋爱。
我学着他的样子靠在墙上,他没有看我,自顾自地说着那些和我无关的过去。
“我跟她说,圣诞回国,而且美国的课程只剩下不到半年。结果她问我,林越,你停得下来吗?”
这时,我听见林越在我身边轻轻地笑了。笑声很短促,仿佛抽身于难以挣扎的回忆泥沼后,一刹那的回望。
大概就在这一刻,我猜到了他来找我告别的理由。
“薛易欢,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我停不下来。”
“我当时已经准备申请别国的研究生,数不完的考试和实习,累的时候我想过,要不要算了,去选择她口中的安稳的生活。”
说到这里,林越复又从口袋里抽出手,转过身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然后我碰到了坐在漆黑的角落,脸上写满‘我好难过’的小女鬼——你。我就想,天哪,不会我最近都是这样的表情吧,那也太失败了吧。”他用夸张的语气阐述着和我的初遇。
要不是现在的气氛不适合做出过激的举动,这一拳我多多少少得揍到他脸上。我的眼神传递出这样的讯息。他大笑起来,舒展开的眉眼解开刚刚还萦绕着的烦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