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贸节开幕前一天晚自习,我才想起来塞在抽屉深处的那份没有打开的信件。
趁着老师们在开大会的功夫,我把信拿出来阅读。同桌的江晓晓自然地替我拉上窗边的蓝色窗帘,做好万全的准备。
抽出叠得整齐的信纸,展开后是和封面字迹相同的手笔,我认真地看着。
“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人收到这封信,感不感兴趣都好,这只是在我离开学校之前,想要留下的一个秘密。我和他自幼相识,父母之间的事业来往让我们总会断断续续产生联系,直到我十五岁那年,我才恍惚间意识到,他早已经留在我的心里,占据着没有人可以替代的位置。尽管,我想他从来没有发觉到这份隐晦的心情,又或者说,发现了也当作没有。”
这段文字看下来,我几乎可以肯定是某位高三学姐的独白,寥寥数笔,一个被偷偷藏起来的心思就这样跃然纸上。
“今天我们吵了一架。我向他表明,毕业后我就会听从家里的安排,选择国外的大学。他说挺好的。我问他会不会去,他沉默了。我不明白,这明明是更好的选择,他为什么总是不愿意。但我知道,即使我跟他大吵大闹,他也不会难过。”
莲城一中的高三会出现许许多多不同的道路选择。正常高中部选择国外大学的也不在少数,大多家庭都有相当的经济基础。
从信中描述看来,他们两人都是能够去国外念书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分歧呢?我不自觉开始代入信的主人的心情,替她迷惑。
“其实写这封信并没有想要得到一个解答,只是这件事埋在我心里太久,我无法跟任何一个熟悉我和他的人描述,只能像这样,说给你听。谢谢你选择收下这封信,如果你想要回信,可以继续放在这个信封里,压在一楼大厅的盒子底下。”
急匆匆的下课铃打响,我意犹未尽地将信收进抽屉。
江晓晓把笔收进笔袋,瞥了我一眼说道:“看你这样,是打算给人家回信?”
我露出“这还用问”的表情,她了然地拉上拉链,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倒进教室后面的水桶里。
离关大门还有些时间,我拿出夹在本子里的活页纸,找了一支最顺手的笔开始给对方回信。也许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是能够作为对方匿名的笔友,搞不好也能让人家好受一点呢。
“不知名的人,见信如唔。偶然收下你的信件,到今晚才想起来要给你回复。我也喜欢过一个人,在挣扎很久之后,向他表达了自己的心情,可惜我收到的答案是他已经有了女朋友。但我并不觉得当时的我做了错误的选择。更多的时候我会觉得,我对得起当时那么喜欢他的自己。”
江晓晓拍拍我的肩膀,她已经背上书包打算离开教室,我点点头后,又继续奋笔疾书。
“从你的字里行间,我能看出来你是一个很有自己想法的人,不需要、当然我也提供不了什么有效的建议。那么,像我朋友跟我说过的一样,既然决定了,不如就去做吧,喜欢的心情从来没有正确与否,如果带着遗憾离开学校、离开这座城市,我想,你也不会真正开心吧。最后,也欢迎你随时再次给我来信。”
扫地的同学已经在收拾扫帚簸箕,我赶忙把信对折,重新塞进“大话西游”的信封里,偷偷摸摸地跑下楼去,重新压在那瓶还没有被人买去的可乐下面。我仔细看了一眼可乐的口味,紫色的瓶身上标着“樱桃味”,真是奇怪得很。
第二天的经贸节开幕是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
全体高二可以免上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去校园内的大广场上布置班级的展位。我被赵一帆支使着抱着一大堆零食下楼去的时候,恰好碰上提着几桶饮料出班级的孟典。
他们班负责饮料的部分,我们班是童年零食贩卖,王薇班里主要是进行一些手工产品的现场制作和售卖。
“需要我帮忙吗?”孟典试图空出一只手来帮我拿点东西,他的掌心里有塑料绳子勒出的红印。
我把东西往胸口抬近点,朝他摇摇头:“没事儿,不重。”
孟典没有勉强,放慢了脚步跟在我的旁边,似乎有打算只要我抱不住就替我顶上的意思。我从满满当当的零食缝隙里看过去,他没有看我,只是专注地看着我们两个人脚下的台阶。
“孟典。”我忽然叫住他的脚步,他停在原地转身看向我,纯澈的眼睛里装着我的样子,些许疑问,却没有开口。
“我们,是成为朋友了吗?”
最终,这个曾经我没有做出选择的问题,还是由我,向他抛了出去。
经贸节的广场上可谓是人山人海。
全体高二有一半的学生都在忙前忙后地布置着自己的班级,红色加长横幅、花里胡哨广告牌、大小喇叭,可以说是应有尽有。每个班级的摊位占地面积不大,布置的空间只够三四个人在里辗转,所以其他人基本都是负责长途搬运。
在展位上忙得团团转的赵一帆,看到我抱着满怀的零食慢悠悠地走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我的欢大小姐,你可算是来了。”
他赶忙将零食分给旁边正在摆造型的同学,然后跨出摊子凑到我旁边:“怎么样,需不需要我给你安排一个靠近你绯闻男友班级的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