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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第1页）

邱记传统刨冰。

林越带我来到一家高中附近的刨冰店，古朴的手写招牌，店面不大，但是离校门很近，出门转弯就是。因为中学生还在放暑假，所以店里生意并不算火爆。店内的布置大多是九十年代的风格，红白格子桌布，上面压着透明的橡胶垫。

“坐这边凉快点。”娴熟的林越拉开墙边的两张椅子，示意我坐下，又问我：“你要什么口味？”

我看了看墙面上的菜单，五花八门的。听云朵说福城的冰大多是台式口味，不管怎么选都好吃。

“红豆麻薯冰吧。”我选了推荐栏里的经典款。

林越点头：“好，那我要一份芒果绵绵冰。”然后走到后厨门边，弯下身子对着里面喊道：“邱阿婆，两份冰哦。”

我没有看见老板的样子，只听见里面有道苍老的声音传来：“知道啦，你自己找地方坐。”

“薛易欢，你等下尝尝我的绵绵冰，绝对是莲城吃不到的口感。”

难得看到林越满脸自豪地介绍着和自己无关的东西，我连连点头，说自己肯定大吃特吃。

“这是我上学时期最爱来的冰店。”他忽地看了下我的眼睛，又躲开，跟我聊起那些称得上青涩的过往。“你也知道，福城很热，几乎全年都是吃冰的时候，我和朋友一放学就往这边扎，把菜单上的都吃了一遍也不会腻。”

“还真没看出来你这么爱吃甜的呢。”我托着下巴发表评论。

从消毒柜拿来勺子的林越重新坐回我身边：“那你没看出来的可多了，多看看吧，小朋友。”在熟悉的环境中，他出乎预料地放松，连语气都轻快起来。

“是啦是啦，你是大朋友。”

我的话音刚落，就见穿着褐色围裙的老板从小厨房门端着一碗冰走出来。

那是个面容慈祥的老奶奶，看上去已经是退休的年纪。我刚要起身，就看到林越大步走上前去接过托盘，嘴里还念叨着：“也不喊我一声，怎么自己端出来了，不是说雇了暑假工嘛。”

发色灰白的老板眯着眼睛拍拍林越的后背：“我又不是端不动。暑假工今天有事，也不忙，就没让他来了。”她跟着走过来，看见有些局促的我，笑容更深几分：“哟，这是哪家的小囡，文文静静的。”

“啊！您、您好！”我立刻起身鞠躬，跟面前的老奶奶问好。

林越放下餐盘，笑得爽朗，熟稔地介绍起来：“薛易欢，这是邱记的老板，你跟着我喊邱阿婆就好。”

我点点头，乖巧地喊了声阿婆，对方长长地“哎”了一声。

“阿婆，她是……”林越学着我刚来福城支支吾吾的样子，但眼睛里盛满恶作剧的笑意。我气不过地在他背后捶了几下，让他赶快把话说完。

邱阿婆的目光来回打量林越和我的脸，黝黑的皮肤上，皱纹连在一起，晕出和蔼的涟漪：“欺负这么可爱的小囡，你舍得啊？”她抬手又给他几巴掌，动作很轻，像是自己家关系亲近的长辈。

“怎么刚见面就护着她啊，阿婆，你是没见到她欺负我的样子哦。”林越故作委屈地说着。

邱阿婆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大概是刚做完冰的原因，她的掌心还带着凉意，我下意识反握住她。

“小囡，你快尝尝这个，不要理他。以后啊，你对他，不要客气。”她的普通话不算标准，所以都用尽量简洁的词语跟我沟通。

我面前的红豆麻薯冰装在很朴素的大碗里，堆得高高的，麻薯和红豆像是瀑布一般从冰上淋下来，散发着清甜的香气。我用勺子从顶端舀了满满一勺冰和红豆，送进嘴里，顿时被一股冰凉侵袭，绵密的红豆和冰交织在嘴里，清爽而不腻。

邱阿婆看着我满足地吃了一大口，还不停地竖大拇指的样子，也跟着笑起来，起身就要进去给林越端另一份冰上来。

林越赶忙追上去，假装抱怨地哼声道：“说了我来嘛，你怎么总跟我抢。”

如他所说，邱阿婆做的芒果绵绵冰更是好吃，入口即化的冰沙像是棉花糖一般，新鲜的芒果带着微弱的酸，消解了糖浆的厚重。

我们两个人就这样，坐在阿婆的店里吃着满满一大碗的冰，偶尔偷吃对方的被发现后，斗起嘴来，阿婆就安慰地说要再给我们加一点。外面的太阳渐渐西斜，小店里的时光却过得格外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