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始终萦绕在我的心头,我反复挣扎了两天,还是决定去找相关人士了解情况。
首当其冲就是那位身陷“恋爱传言”的女同学。但不等我找上门去,风暴便已经悄悄展开,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席卷每个阴暗的角落。
#禽兽尹喆骚扰多名艺考女生长达数年##实名举报尹喆侵犯高中生#
相关帖子平地惊雷般在论坛里炸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北城艺考圈。
韩童童推开宿舍门播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下来,一个踉跄踩歪到拖鞋的扣上,硌得脚心生疼。
“哟喂,你小心着点儿!”韩童童上前拉我一把,以防我砸到床边的扶梯。
“这不是新闻太过震撼。”我倒吸几口凉气,顾不上其他的,抓着韩童童就问起来:“所以现在是什么结果?”
从韩童童那里得知的情况是,帖子中提到尹喆会在上课期间以各种名义留下单个女生进行辅导,然后以威逼利诱的手段对她们实施犯罪;一旦有人察觉不对,他就会表示是女学生爱慕他,或者是两人正在恋爱为由掩盖事实。
目前帖子舆论已经被控制住,具体的信息也被封锁。
最初爆料的几个女生已经在老师的陪同下去到警察局,其中甚至有即将大学毕业的学姐,足以证明这件事的时间之长。但是尹喆还只处于传话的阶段,取证定罪比想象中要困难。
我小心翼翼地问出今年被尹喆迫害的女生姓名,韩童童却对我摇摇头:“没有听说她也去报警。”大概是和我想到了一起,她叹口气道:“我猜是不敢面对,也怕尹喆倒打一耙吧。”
闻言,于文清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忽地闪过我的脑海,我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扯过外套和运动鞋就往门外跑去。
“哎——?!嘛去啊,一会儿还有课呢!”
韩童童在后面追着问我。
“老师问就说我闹肚子,很快就到——”
话音消失在关上的宿舍门缝,我急匆匆地拉上冲锋衣的拉链,掏出手机拨通于文清的电话。
北城秋末的下午也有透骨的凉意,尤其是不间断的疾风,让人躲之不及。
我记得于文清的皮肤比我要更软乎一些,夏天看的时候都白嫩白嫩的,被这种风吹过,免不了要泛红泛痒。但她一声没吭,就这么坐在教学楼的天台,眼镜歪倒在角落,两只眼睛通红。
“文清……”我发现这个时候除了喊她的名字,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听到我的声音,她的肩膀耸动得更加厉害,那个在我心里自信、机灵的于文清,以我从未料想过的方式释放着悲伤和恐惧。她的身边满是撕碎的教材,有的写满了字,有的一片空白,穿堂的风扬起几张碎片掉落在我的脚边。
我终于走向她。
于文清想要避开我的身影,于是,我二话不说一屁股坐在她身边,再一次堵住她逃离的路线。可我不会安慰人,尤其是面对如此严肃,甚至超过当下的我们承受范围的事件。
所以我默默地捡起她还没有撕完的一张纸,“嘶啦”,学着她的样子又扯了一块下来。
也是这时,她才侧过身子看向我,不出所料,她泛红的脸颊上有几道细微的伤口,也不知是不是被纸划伤的。
“易欢——呜——”她张开嘴就哭了出来,沙哑的嗓子来回喊着我的名字。
那天下午我和于文清都没有去上课,也没有聊起有关尹喆的任何事情。我只是陪她哭了一场又一场,外加撕掉了剩下的半个本子。
不出所料的是,犯罪事实的取证格外艰难,几乎没有可以直接指控骚扰的人证或物证。因为尹喆总会避开摄像头区域或是在上课间隙隐晦地实施犯罪,而大多数被害者都因为恐惧或是被威胁,只能一再缄默。
于文清刚恢复正常上课没两天,尹喆就离开看守所回到家中停职反思了。他声称自己只是教学方式不当,假惺惺地向女学生们道歉,紧跟着表示自己已无法自证清白且失去工作的现状,舆论应该要放过他。
“我呸!”韩童童毫不客气地对着屏幕上的尹喆声明表达自己的态度,然后猛吞了一大勺炒饭来压抑自己的怒火。“你说这个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他就应该去牢底坐穿外加被化学阉割!”真是难为她一边咀嚼一边还能吐字如此清晰了。
我嗦了两口牛肉面,不无愤怒地说:“要是这事儿就这么完了,我应该会去找我妈办理退班,太恶心了。”
“对对对!”对面的韩童童疯狂点头,表示自己跟我同进退。
可话又说回来,在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为了高考这座独木桥在拼命努力着,哪怕是忍受着恶魔的罪行,也只是想要一个好一点的未来。能坦然地说自己就是不学了掉头就走的人,少之又少,所以尹喆就抓着自以为是的把柄来威胁她们
等等,把柄……
于文清在尹喆手上的把柄会是什么呢?
从几次旁敲侧击和对当事人的采访来看,她并没有被尹喆伤害,但她表露出的恐惧却不亚于真正遭受“毒手”的人。关于这一点,她似乎一直都没有跟我说过。
要说她担心自己的专业课成绩考不上理想的大学,也不是非要在这里学习不可,更别提她已经是班级里的佼佼者。那么,是什么原因让她对尹喆有这么强烈的排斥和惧怕?难道只是因为害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吗?
我没有跟韩童童说出我的猜测,但已经默默决定再去找一次于文清。
不过没想到,这件事传到我妈耳朵里前先传到了林越的耳朵里。
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响起,我刚走出教室就接到他突然的来电。接通后,来不及问好,就听到他连连发问:“性侵事件是真的吗?你有没有事?我明天没课可以——”
“打住打住——”我连忙阻止他想订票飞来的行为。“是真的,但我不是受害者,所以你别紧张,更不用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