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民女以为,梅郎君此举实为珍重恩典。”挽月知道这句话出口便再无转圜,但心底的信念压过了恐惧,让她此刻更加勇敢。
“他本可接下恩典,坐享荣华富贵,但他没有。他是因为尊敬您才拒绝您,他将陛下视为能容真话、能辨真心的明君。陛下今日若容下这份真心,殆天下人知晓,世人都将感念陛下的容人之量、察人之明。民女非但不觉梅郎君有错,反觉其心可敬。若因此受罚,恕民女难以拜服。”
话音刚落,殿内一片死寂。
前方,或跪或站的几人扭头看向她;她直视着前方,迎上他们的目光。
她看到楼宇和梅晓惊骇错愕地瞪圆了眼;看到文淑宁激动喜悦地张开了嘴;看到皇帝缓缓坐直了身体;也看到梅应雪脸上的震惊渐渐淡去,待他面色重归平静时,他转回了头。
却在回首的瞬间,他的唇角向上抬起。
“陛下、娘娘息怒!小女不谙世事,至清年轻气盛,二人未经世事,以下犯上,还望陛下及娘娘恕罪!”楼宇声音颤抖,“陛下素来重才,礼部试在即,若因此事损及至清前程,恐寒了天下学子渴慕圣朝仁政之心啊!臣教女无方,甘受重罚。至于臣女,求陛下、娘娘念其年少无知从轻发落,以显陛下仁德包容之量!”
楼抚月也站起来道:“皇上、娘娘,长姐自幼端静,今日失态,非存不敬。还望陛下及娘娘恕罪!”
尤摘星紧随其后:“伏乞陛下及娘娘从轻发落!”
梅晓叩拜道:“陛下、娘娘恕罪啊!”
“父皇、母后,这婚事就作罢,梅至清不愿娶,我也不愿嫁,强行凑成一对也只会心生怨怼,儿臣要嫁也要嫁自己喜欢的郎君。”文淑宁顿了顿,向皇室中的文璟使了个眼色,“诶,四弟,方才见你欲言又止的,你是有什么话想说么?”
皇帝随之瞥向文璟。
文璟收回目光,满脸黑线地斜了一眼文淑宁后站起身,挂着笑容:“父皇、母后切莫为梅郎君生气了,郎君为人直率坦诚,虽误解了你们的意思,好在并未应承下来,不然更加无地自容了。四姐,梅郎君,你们可有钟意之人?父皇母后是想分别为你们指婚呢,你们若是有一定要明言啊。”
挽月抬眼,望着方才出言说话的人。他微微笑着,三言两语,为众人巧妙地解了围。
听文淑宁唤他四弟,那他应是四皇子文璟了。
文璟同文淑宁一样,是帝后之子,文淑宁年长文璟两岁,姐弟二人一同长大,自小情谊深厚,怪不得文淑宁会让他替她解围。
梅应雪叩首:“学生愚钝无知,曲解陛下之意,恳请陛下降罪。”
文淑宁扭头对文璟眨了眨眼,随后面向帝后:“父皇、母后,误会一场,你们就别追究了。左右儿臣也无心仪之人,赐婚一事改日再议吧。”
“庆阳,慎言!”皇后看向皇帝,“陛下……”
这时,一位内侍疾步从殿外走向帝后座前,行礼道:“陛下,娘娘,隋将军到了,正在殿外候着呢。”
皇帝转怒为喜,期盼地望着门外:“快宣!”
内侍面向门外高呼:“宣侍卫亲军步军副都指挥使、镇戎军节度观察留后、汝南郡开国公隋风起觐见!”
一高大魁梧的男子阔步走到殿内,身后跟着数名手捧锦盒的男子。走在前面的男子本面带微笑,目视前方,却在瞥见高座下或站或跪或伏的几人时垂下眼睑,转而环视一圈,蓦地目光一滞,移向左侧女宾席的某处位置。
他的步幅慢了下来,嘴角上扬的弧度渐渐沉落,他凝视着那个地方,并未侧首,直到眼梢也看不到了,才加快脚步行至高台前。
隋风起朝帝后跪拜道:“末将隋风起叩见陛下、殿下,恭祝陛下万寿无疆,愿陛下圣体康泰、福寿永昌。”
“好,好!”皇帝起身,走到随风起身前,将他扶起,“不是今晚才到么,为何提早了四个时辰?”
“末将惦念圣寿,便和王帆等将领先携贺礼快马前来祝寿。”
“子静有心了。”皇帝将手搭在隋风起的肩上,轻拍两下,随即大声道,“顾霄,命人为子静置座,就坐在大郎旁侧。”
隋风起推拒道:“陛下,万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