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梨花坐在后面,看着倒退的街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京市文工团排练厅外的槐树,想起秦淮安穿白衬衫的样子。
那时候他身姿挺拔,笑起来眼睛弯着,像春天化开的河水。
她攥紧了怀里的包,包里有一张旧照片,照片边缘已经磨毛了,上面是少年秦淮安站在槐树下,身旁站着她,扎两条辫子。
她不敢拿出来,怕风一吹就碎了。
国营宾馆在广场另一侧,是一栋三层灰白小楼,门口两盏圆灯,玻璃门擦得亮堂堂的。
前台服务员穿着蓝制服,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简梨花旧衣裳和秦淮齐沾灰的裤脚上停了一下。
简梨花伸手要掏钱,秦淮齐却按住了她,咬了咬牙,从内兜里摸出几张票子和一把零钱,数了又数,才递过去。
服务员开了票,把钥匙系着木牌推过来。
秦淮齐拿起钥匙,递给简梨花:“简同志,您先歇着。
我回去问大哥。您放心,不管成不成,明早我都来给您信。”
简梨花接过钥匙,指尖冰凉。她点点头,嘴唇动了动:“谢谢你,秦同志。”
秦淮齐没再多说,转身蹬上三轮车走了。
简梨花站在宾馆门口,看他的背影拐过广场,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慢慢上楼。
房间不大,一张硬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上挂着半旧的蓝布窗帘。她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把包抱在怀里,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秦淮齐马不停蹄地往家赶。风灌进领口,后背的汗把粗布褂子浸湿了一片。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简梨花是谁?大哥照片上的那个女孩?京市来的?
她为什么现在来?大哥若知道了,会怎样?他不敢想。
车轮碾过石板路,颠得他骨头都快散了,可他一点儿也不觉得累。
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他把三轮车推进院子,锁在墙角那棵老槐树上。
铁链哗啦一声响,屋里的人好似听到了动静,发出一声询问:“小齐,是你回来了吗?”
秦淮齐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自家母亲推着大哥走了出来。
秦母从院子里的绳上拉下一个半旧的毛巾,轻轻在秦淮齐身上拍打了几下:“不是说这两天都住在工友那里吗?
怎么突然回来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秦母心中焦灼,生怕小儿子在外面受了欺负。
她脸上的皱纹在暮色里显得更深了,鬓角的白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秦淮安快速推动轮椅,挪到秦淮齐身旁:“出什么事了吗?”
秦淮齐收敛神情,脸上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高声说道:“我能出啥事?人高马大的,别人还打不过我嘞。
今天遇到了个大客户,她正好要来老城区这边。
我寻思着就不往新城区那边跑了,晚上回家好好睡一觉。”
秦母和秦淮安同时松了一口气。秦母拍着胸口:“你小子,吓死老娘我了。
进院子里也不知道吱一声,我还以为招贼了呢。”
秦淮齐难得孩子气地嘿嘿一笑:“这几个胡同,谁敢惹您啊?您就是咱们家的定海神针。小偷见了您,都和耗子见了猫一样。”
一句话逗得秦母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