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七去向沈烬汇报之前,沈恪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壶碧螺春。
沈洪推门进去后,沈恪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沈洪站着没动,隐约料到沈恪要说什么,但他不想听。
他在祠堂里憋闷的火气还没散。
沈洪心里的打算之前并未和沈恪言明,他并不确定沈恪一定会站在他这边。
不如先发制人,沈恪也不能当众说他什么。
沈洪知道沈恪念着和沈毅的情义,可现在沈毅和沈策都没了!
沈恪现在不仅是嫡支最大的长辈,还是目前沈氏里官位最高的一个,任正五品的光禄寺少卿,不少族人都把希望放在了他这一脉。
虽然远不及沈毅父子,那也是因为往日里有沈毅和沈策两人在前面压着。
他们二人手握重兵,掌兵部实权,他们沈家又不是要造反,如何能文武并重?
皇帝也不会答应。
哪怕想到沈恪可能不会支持他,但今天晚上真的看到沈恪在祠堂里一言不发,并没有为他和沈耀出头,沈洪心中正不是滋味。
“我让你坐。”
沈洪迈着拖沓的步子坐下了。
沈恪放下手里的茶盏:“你今天在祠堂里闹够了没有?”
“父亲何出此言!”
沈洪一脸的难以置信,腾地又站起来了。
沈恪恍若未闻,语气并不重:“你今晚在祠堂里为耀儿争名分,争爵位,我从头听到尾。你觉得这事名正言顺,能全大义,又顾私利,是吗?”
沈洪看着沈恪,目露不解。
沈策一脉没有男丁,他让沈耀过继到沈策名下,从沈氏大局到苏氏母女的安稳,谁能说他一句不对?
如果不是出了沈烬这个奇葩!
没错,在沈洪心里,连苏婉也是沈烬撮窜的。
苏婉一个江南商贾女子,又无男嗣所出,多年来礼数周全,从未有丝毫逾矩。
如果不是沈烬在背后搞鬼,她怎么敢当众忤逆族老?
可惜他竟看走了眼,如今一朝轻敌,失了先机。
沈恪看他不语,心中了然:“你可知道,沈家如今缺的,并不是一个过嗣的男丁。”
“你以为,你的阻碍是沈烬?就算你真的排除万难,把沈耀推到了那个位置上。他是你的儿子,你最了解不过。你当真觉得沈耀能应付往后的局面?”
沈恪语气陡然一利:“焉知不是害了他!”
沈洪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沈恪替他回答:“他扛不住的,你心里清楚。耀儿是个孝顺的孩子,知道你对他期盼甚高,昼夜苦读。刻苦,却少了几分天资和机遇,时也,命也。”
“非吾所有,虽失无憾。”
沈洪想反驳,忍不住开口:“可我总不能看着他什么都没有。”
沈洪为官多年,自问不是不能窥得几分圣意。
抚恤的圣旨一字未提爵位之事。封的是妇孺,赏的是身后虚名,实在的东西是一个也没有。
沈洪不敢猜测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沈家的爵位,也不敢想沈氏一族以后的命运,他被巨大的惶恐侵袭全身,用尽全力地想要抓住些什么。
那些声援他的族人,也未必没有人想到。
只是那样的未来似是深渊苦海,让人望而生畏,人人都不敢想,也不敢承认,更加不敢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