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意外,随即行礼问好:“小人沈忠,见过陆姑娘,陆公子。”
陆承书从容点头示意。
方才一心偷听的陆承昭不见了开始的劲头,还没从刚才的对话里回过神。
沈忠瞧在眼里,没多停留,依礼告辞。
等陆承昭反应过来时,沈忠已经离开了。
陆承昭定了神,没管给自己望风的陆承书,推门而入。
陆承书无可奈何,只能紧随其后,迈步跟上。
陆骁听见响动抬眼,扫过这先后踏进屋里的二人,视线先落定在走在后头的陆承书身上。
父子视线刚一相接,陆承书立刻若无其事地偏开脸,目光游移地看向窗外。
陆骁有些无奈,又看向陆承昭,语气生硬:“禁足之期未过,你怎么又私自跑出来?”
“女儿知错,但女儿有话,一定要跟父亲说。”
“请父亲帮帮阿烬吧。”
陆骁有些意外:“如今她要离京远走,往后山高水远,怕是相见无期。从前你为了见她什么招数都使的出来,为何现在反而希望我助她离去了?”
陆承昭鼻尖有些酸:“父亲,女儿是舍不得,甚至这天底下最舍不得阿烬走的人,恐怕就是我了。她若在京城,我还能偷偷寻她说话,和她作伴,切磋武艺。”
她压下泛起的酸涩:“可我更舍不得她不得所愿。父亲,阿烬这几年过得太苦了。我从前偷溜出去寻她的时候,远远就能看见偌大的一座府邸,人影寥落,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在院子里。”
“阿烬是个有成算的,她若是想离京,那离京对她来说就一定是最好的。”
陆承昭向前踏出半步,语气带上了恳求:“您从前不是也与我们说过,敬佩沈国公一家吗?父亲,您向来忠义通透,最疼惜女儿,阿烬又这么信任您。求您帮帮她吧。”
“更何况当年您与沈伯父一同征战时,是沈伯父舍命冲杀,将您从乱军之中救了回来。昔日救命之恩未报,如今沈伯父撒手人寰,只留下她们母女孤苦无依,您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沈伯父的遗女,困在京城步步维艰啊!父亲!”
眼看陆承昭越说越情急,陆承书忙出声打断了她:
“父亲,阿姐虽平日里可能有些莽撞,但她是有分寸的,从未给家里惹过什么祸事。儿子也以为,相助沈烬离京一事,于陆家而言并无害处。”
“皇上昔日破格擢升陆家,令父亲手握要权,本就是为了制衡沈国公一脉。现在沈家支柱倾颓,在陛下眼中,早已是需要打压拆解的旧势力。沈家大小姐此番主动请辞,奉母远避,想来也正中皇上下怀。”
“若以成全孝义为名顺水推舟,附议放行,也是体察圣心之举,顺势而为。既顺应圣心,成全一段孝名,亦不负您心中对忠武王的敬重,还能让皇上看见我陆家深谙进退,一举多得。无论如何权衡,都算得上稳妥之举。”
陆骁安静地听着。
他宦海沉浮多年,遇事早已习惯先看利弊,再谈人情,哪怕许多时候明明心有所向,也不得不囿于家族安危,压抑本心。
可权衡到最后,他看着眼前的一双儿女,终究心底微动。
这是他教出的孩子。
既冷静聪慧,又有未被世事磨去的纯粹,情理兼顾,实属难得。
陆骁压下了难以言说的黯然,感到一阵欣慰:“她此举是孝心至纯,本就是为人子女最该做的事,也应当循礼而论,成全孝义。”
陆承书闻言松了口气。
陆承昭悬着的心也在此刻落地,畅快的笑开了:“多谢父亲!”
晴光穿窗,落满一室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