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午时,沈烬用过饭后正看着各处送来的书信,有人赶来通报:“大小姐,宫里的内侍到了,来通传皇上的口谕。”
沈烬合上信纸,起身后略整衣衫,走出院外,来传话的仆人紧随其后。
内侍带着两名小太监,正由沈忠引路,走到前院正厅前的庭院。
沈烬见到内侍,先行了一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劳烦公公大驾,有失远迎。家母沉疴卧床,未能亲迎天使,还望公公恕罪。”
内侍姓陈,三十岁出头的年纪,面上总带着几分笑意,在沈烬行礼时侧了身,没受她的全礼。
听到沈烬一番话,声音更阴柔了:“郡主言重了,咱家出宫时皇上还特地吩咐过,别扰了国公夫人养病。原是皇上收到了郡主谢恩的折子,挂念郡主母女,来让咱家传个口谕,宣郡主入宫觐见。”
“皇上天恩,沈家感念肺腑。公公可否容我先安排好母亲汤药之事?我更衣后便即刻随公公入宫。”
陈内侍仍是笑着,亲手把入宫的腰牌递给了沈烬:“这是自然,郡主莫急。咱家就在院外的马车旁候着,郡主自去准备便是。皇上向来重视孝道,知道郡主这般孝心,只有赞许的。”
沈烬双手接过腰牌:“多谢公公,今日有劳公公辛苦奔走一趟。”
沈忠适时上前,给内侍奉上了银钱:“入秋天燥,我家郡主请公公喝茶。”
陈内侍坦然收了,笑意实在了些:“分内差事罢了,郡主客气,咱家就先不打扰了。”
“公公慢走。”沈烬欠身。
沈忠领着传话的内侍走远了。
苏婉此时还在休息,沈烬先去了苏婉的院子,跟刘嬷嬷交代了去处。
沈烬平日里不喜旁人伺候,知秋和忍冬都在外办事,便一个人回了清竹院。
沈烬回到屋里,换下了一身孝服。
天子居所是皇家圣地,不能穿着服丧凶服进宫面圣。
她选了件月白翔鹤纹的大袖披衫和同色长裙,锦面银鹤踏着祥云,没有金丝彩绣点缀,简素典雅。
沈烬将衣衫穿上,长裙妥帖地垂至足前,仅用一支羊脂玉簪挽住青丝,不施粉黛,未着耳饰。瓷玉肤色和衣色相映,眉峰清峭,唇形柔和,只有鼻梁高挺利落,是最锋利的一笔。
眉眼低敛时,又是一副安顺的模样。
装束完毕,沈烬站在镜前,心情意外地平静。
待取过忠叔备好的谢礼后,便随内侍入宫了。宫中不乏珍奇宝物,谢礼简在心意。
其中一份是家中旧藏,是她祖父早年随先帝征战途中,批注山河风物的手记,并非军机要务。
还有一份她亲手为母亲晾晒熬制的滋补蜜膏,有温和调养之效,再配上南疆产的菌菇干果一类,皆是平实之物。
马车启程后,沈烬在车厢里假寐。
大启的男性宗室子得封后,不仅有食邑,还有封地,可世袭,可掌实权。而宗室里的女子得封后只有名义上的虚食邑,并没有实地。
这并非大启的律法规定的,甚至律法言明册封需指明各人封地,以免日后滋生钱粮归属一类的纷争。
只是得封的女子几乎都是生活在京城的宗室子,或者是藩王之后,本就生活在他们父亲的封地上,只要钱粮到手,没有人会选择离开自己从小熟悉的地方,去陌生或是偏远的封地过活。
久而久之,就只剩下了虚食邑。
户部每年按每户人家上缴赋税的定额,算够各位郡主县主的食邑户数,折算成米粮银钱,每年按时送到她们府上,封地之事已经许久没人提起了。
不过也有得封的公主出嫁后,选择到自己的封地生活,沈烬若开口去苍山郡,也不算特例,只不过她的食邑只有三百户罢了。
马车一路平稳,到了东华门外的御道旁。
沈烬下了马车,跟在陈内侍身后,被一路引至养心殿前。她将谢礼转交给了侍奉在皇帝近前的太监,在通传后入内。
弘德殿内点了熏香,御案旁放着两尊青铜炉,自带皇家威压。
沈烬低着头,脚步平稳地踏入殿中,在离御座六七步远的正中位置停下,给皇帝行了一个叩拜大礼。
她的额头碰到了金砖地面,有些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