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绕路从后门回到国公府时,府中仍在忙碌。
仆妇和府兵来回奔走,把衣物药材和日用器物等一应行李,分门别类整理妥当后,一箱箱地抬出来清点,时不时传出来点动静。
沈烬回到屋里,摘下黑色布帽,洗去脸上的膏料和手上的炭灰污渍,重换上了孝服。
待整理妥当,沈烬打算去看一看苏婉。
她行至半道,遇上了沈忠,“大小姐,沈耀来送东西,人已经到府里了,此刻在前厅等着。”
沈烬脚步一顿,改了方向:“知道了。”
沈忠跟在沈烬身后,二人一道向前厅走去。
穿过两道回廊,沈烬见到了沈耀。
沈耀今年十八,生得五官周正,算得上俊秀,身上同样穿着一身孝服。
他看见沈烬走过来,从椅子上起身后,便定在原地。
按照规矩,沈烬应当先向他见礼,唤一声堂兄。
沈耀双手背在身后,就那么安静站着,等着沈烬先给他问安。
沈烬站在几步之外,平静地看着沈耀,眼底带着询问之色,脚步没再往前,也没有半分要行礼的意思。
空气有些凝滞。
沈耀等了片刻,见沈烬全无行礼之态,不由得一阵羞恼,还要维持住体面:“祖父命我前来,给你送些东西!”
沈烬还没来得及回话,沈耀就用力一甩衣袖,带出一阵风声。他看也不看沈烬,把东西直接塞到了旁边的沈忠手里,就直接转身离去。
说沈耀没有习武的天分,这动作倒是一气呵成。
沈忠捧着那有些厚度的信封,几息后才反应过来,他看向沈烬:“大小姐。”
“我看看。”沈烬心情一点没受影响。
沈忠上前,递给沈烬。
沈烬伸手接过打开,里面的信纸写得满满当当,是沈恪的字迹。
沈恪从前在偏远之地做过官,走过不少地方,沈烬此行要去的苍山郡,其中有一段路恰好与沈恪当年走过的旧道重合。
信中事无巨细,写了沈恪所了解的沿途状况。
何处是崇山险隘不易行进,哪里有江河渡口,若路上遇到不要在汛期和大雾天气赶路,哪些路段多雨泥泞,要备些车马应急和御寒防雨之物,又有哪些地方会有匪盗出没,需得绕行避开,小心为上。
甚至还一一列明了沿途几处郡县,有哪些官员是沈恪的昔日旧交,颇有几分情分,若是路上遇到难处,或可得几分照拂。
洋洋洒洒,尽是前人的经验和提点,还有几封沈恪的亲笔拜帖。
沈烬一页页看完,把信递给了一旁的沈忠。
沈烬当时给皇帝的手记,是她删减后,仿照祖父的笔迹,故意做旧后呈上去的。
沈毅原本的手记,将他几十年来的见闻记录地十分详尽,沈烬年少时,就反复看过多遍,如今还在她身边好好放着。
沈恪信中记述的内容,其中大半,沈烬本就了然于心。
可沈恪的这份心意,她愿意领下。
“忠叔按照四叔祖信上所言,再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添上的行李。把信收好,放进我随行的箱子里,路上或许用得上。”
“是。”沈忠接过,把东西收好。
沈烬接着道:“你派人去知会知秋,京城里那些不便交易的铺面宅院的地契房契,在离京之前,送到四叔祖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