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后的几天,大家约了顿散伙饭。说是散伙饭,其实就是在学校旁边的小饭馆里包了四张圆桌,菜还没上齐啤酒先开了两箱。有人站在凳子上喊了几句话,旁边的人举着手机在拍,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人也开始互相倒酒,像要把三年没说完的话都在这一晚上说干净。我没怎么喝。林晓阳跟隔壁桌的同学划拳去了,我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饮料。窗户外面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街道上偶尔有三两成群的学生骑着车穿过,车铃声拉得很远。
吃到一半的时候我出来了。小饭馆门口蹲着几个人在抽烟,我绕过他们往学校方向走。校门没关,门卫大爷坐在传达室门口摇着扇子,看见我点了点头。我穿过操场往教学楼走的时候,夕阳还剩最后一截,铺在跑道上橘红色的。我上了天台。
铁门推开的时候他果然在。尉迟清靠着栏杆,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里面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他偏头看见我,嘴角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
「猜的。」
他往旁边让了让。我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肩膀离他一尺。天台的视线很好,能看见整个操场、器械区、看台第三排,还有那排被风吹得弯了腰的杨树。
「你不吃饭?」他问。
「吃饱了。你呢?」
「没吃。」
「你饿不饿?」
「不饿。」他把搭在肩上的外套拿下来挂在栏杆上。」
「你在天台站了多久了?」
「也没多久。」
我没有追问。风把操场边杨树的叶子翻过去又翻过来,银白色的背面一闪一闪的。他把手里的水瓶放在栏杆上,瓶身被路灯的光照出一层薄薄的反光。
「志愿的事情,你想好了?」
「恩,想好了。巴黎的设计学院。」
「嗯。」
「你呢?国防?」
「嗯。」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八千公里比我想象中远。」
「你查了?」
「嗯。」
「查了之后呢?」
「之后想了一会儿。」
「想什么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他那件搭在栏杆上的校服外套吹得晃了一下。
「想八千公里要坐多久的飞机,想七个小时时差那边白天这边黑夜,想你能不能习惯巴黎下雨的冬天。」
「还有呢?」
「还想——」他偏头看了我一眼,「休假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