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最后一周,学校停课自习。
说是停课,其实只是不用坐进教室里听老师讲课了,人还是得来。整栋高三楼的走廊都安安静静的,偶尔有人从教室走出来倒水或者去洗手间,脚步都放得很轻,像怕吵醒了什么正在酝酿的东西。我没在教室。
我蹲在生物实验室门口的花坛边上,面前那两棵向日葵已经长得快有我小臂高了。自从美术集训回来之后,我每天中午都会来看它们。尉迟清也来,雷打不动地蹲在老位置。有时候他比我早,有时候我到了他才从操场那边跑过来,手里还攥着刚吃完的馒头。他蹲下来之后也不说话,先看看左边那棵又看看右边那棵,然后用手指量一下高度。
「今天长了多少?」
「左边这棵高了大概两指。」他把手指从茎秆上收回来,「右边这棵也是。」
「它们长差不多了。」
「右边那棵还是歪的。」
我凑过去看,右边那棵确实还是斜的。茎秆微微朝左边倾斜,叶子搭在左边那棵的叶子上,像靠过去讨一个拥抱的人。
「赵老师说它们长在一起了。」
「根缠在一起了?」
「嗯。拔不开了。」
我伸手碰了碰右边那棵歪了的茎秆,指尖沿着它倾斜的方向滑过去,触到了左边那棵的叶片。两片叶子叠在一起的地方已经分不清哪片是谁的了,边缘交错着,像两片拼起来的拼图。
「你说,要是右边那棵一开始就站直了,是不是就不会长歪了?」
「不会。」
「为什么?」
「它站直了也会长歪。但长歪了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手指还停在左边那棵的叶子上,指腹贴着叶片的边缘,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捏着叶尖。
「你最近怎么老来看花?不用复习?」
「复习完了。」
「你复习完了?」
「嗯。」
「你什么时候复习完的?」
「昨天晚上。」
「你昨天不是说还有三套卷子——」
「做完了。做到凌晨两点。」他收回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指尖沾的土,「但花不看的话,明天就长不一样了。」
我蹲在花坛旁边,膝盖撑着手肘,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那两棵挨在一起的向日葵。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叶片的脉络照得透亮,像谁拿薄薄的绿纸剪出来的。风一吹,两棵一起晃。赵老师从屋里出来,端着茶杯看了我俩一眼:「还在看?」
「嗯。」
「看几天了?」
「……两周了。」
「看熟了没?」
「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