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覆在萧定渊手背上,“定铎与你,都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我待你们的心从来没有分别。便是承熙,他虽是我嫡亲的孙儿,在我心里也越不过你去。”
“你不能只为了一个尚未发生的储位之争,便叫自己孤家寡人地过一辈子。”
萧定渊沉默片刻,眉目间的冷意终于淡了。
“母亲的慈爱之心,儿子自然明白。”他难得换回了私下里的称呼,语气也柔和许多。
“只是眼下朝局尚未真正安稳。清流世家、开国新贵,还有朕这一年新提拔的寒门官员,表面和睦,暗地里却互不相让。此时若让内廷进人,不过是给他们一个往朕身边安插女子、争夺权柄的机会。”
见太后神情稍有松动,他才继续道:“朕也并非一辈子不肯立后。”
太后抬眼看他。
“朕如今富有四海,婚姻一事,总该求一个自己愿意。”
他说得平静,语气中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坚持。
萧定渊年幼时被送入京城为质,后来出生入死,起兵夺权,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不再受制于人。如今他已经做了天下之主,难道还要任由朝臣借江山社稷之名,逼他娶一个自己并不愿意娶的女子?
太后听见他这句话,反而松了一口气。
既然不是终身不娶,便总有转圜的余地。至于他所说的“愿意”,眼下虽然还不知在何处,将来却未必等不到。
她心情一好,眉目也舒展开来,忽然兴致勃勃地问:“子深今日既然得闲,不如陪我下一盘棋?”
萧定渊听她连称呼都变了,当即放下茶盏,“朕忽然想起来,紫宸殿中还有几本奏折不曾看完,今日便不陪母后了。”
话音尚未落下,他已经起身告退,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太后望着空荡荡的殿门,没好气地低声骂了一句:“不孝子。”
分明是嫌弃她棋艺不佳,不肯陪她下棋。
赵嬷嬷强忍着笑意,试探着道:“不如奴婢陪娘娘下一局?”
“不要。”
太后瞥她一眼。
“你那种下法,巴不得把自己的棋子一枚枚送到我嘴边,赢起来也没意思。”
赵嬷嬷只好低头称是,肩膀却仍在轻轻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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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帖子送到王家时,苑中的牡丹开得正好。
帖子以泥金笺写就,四角压着缠枝花纹,邀的是京中几家有名望的女眷,只说暮春花势正盛,请众人入宫赏花,并未提及其他。
“母亲说,宫里有一株姚黄,开起来有这么大。”
王令姝张开双臂,比了一个极为夸张的大小,又眼巴巴地望着姐姐。
“姐姐回来时,能不能替我数一数,那朵花究竟有多少片花瓣?”
王令仪正坐在妆台前试簪,闻言从镜中看了她一眼。
“宫里的牡丹与咱们苑中的牡丹并无二致。你若当真想知道,去苑中寻一朵数数便是。”
“那怎么一样?”王令姝振振有词,“宫里的花见过皇帝,咱们家的又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