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前几日太后娘娘命王氏女陪长公主读书下棋。此刻梧桐苑中的人,多半便是王氏女。”
李富贵生得白胖,说话时又总带着几分天然喜气,看上去颇有些憨态可掬。
他自认天底下再没有谁比自己更懂帝王心思。方才见皇帝忽然停步,隔着回廊朝梧桐苑望了许久,便立刻善解人意地点明了苑中之人的身份。
说罢,他还暗自得意,浑然不曾察觉萧定渊投来的冷淡目光。
萧定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直往长乐宫去了。
李富贵后知后觉地摸了摸鼻子,也不知自己究竟哪里说错了,只得快步跟上。
到了长乐宫,萧定渊才发现太妃也在,正与太后坐在榻上对弈。二人皆是神清气爽,太妃见他进来,还满面笑意地招呼了一句:“陛下来了。”
萧定渊难得见太后这般舒畅,眉梢微抬,略感惊奇。
请过安后,他便在宫人安置好的梨花木圈椅上坐下。不紧不慢地端起赵嬷嬷奉来的茶,拿杯盖撇去浮沫,啜饮一口,才状似随意地道:“今日母后与太妃倒是清闲。”
太后与太妃一听这话,心情愈发舒畅。
陪小娃娃读书、做功课,实在是极其磨人的差事,何况是静娴这种性情活泼,一刻也坐不安稳的。往常为了盯着她读书,两人不知要耗费多少心力。如今有人替她们陪着,实在不知省了多少功夫。
但太后不知为何,见到萧定渊镇定自若、仿佛凡事尽在掌握的模样,便有些没好气。索性低头落子,不肯搭理他。
还是太妃笑呵呵地打着圆场:“静娴十分喜爱令仪。前些时日,娘娘让令仪陪她读书下棋,二人相处得极好。自从令仪时常入宫陪伴后,静娴连功课也愿意好好做了,不必再日日闹到掌灯时分,着实叫我与娘娘省心了不少。”
太后这才开口道:“正是如此。从前到了这个时辰,你还得守着静娴,盯着她老老实实完成功课,哪有闲工夫陪哀家下棋?如今这样倒是极好。”
“令仪生得好,性情也好,对孩子又有耐心,难怪静娴这样喜爱她。”太妃笑道。
“正是!”太后深以为然,“她性子沉静,又不至于沉闷。难得的是静娴肯听她的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如此便说起了王令仪的种种好处来。
萧定渊一面听着,一面分神看向棋盘。
棋盘上黑子与白子纠缠得毫无章法,偏偏执棋的两人还时常神色凝重,仿佛正在落什么决定胜负的妙手。明明是两个臭棋篓子,偏偏摆出一副王不见王的架势来。
他的目光在棋盘上停留片刻,溢美之词不住地入耳,思绪又不知不觉地飘回了方才的梧桐苑。
临窗读书的年轻女子,沐浴在斜阳里,满身温静。
不只是姿容,还有风仪。
不只是品行,还有性情。
万般好处,加诸于身。
也不知配得不配得?
他正神游天外,忽然听见太后问道:“皇帝,哀家记得你先前提过,属意令仪做太子妃?”
太后也是说起王令仪,才想起她的名字似乎仍在太子妃遴选的名册之中。先前萧定渊与她说起此事时,对王氏女颇为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