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夢正在吞噬現實】
第七章|兩個陳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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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真睜開眼時,手仍維持著握住另一個人的姿勢。
掌心裡沒有夢中那隻沾著墨跡的手,只有陳序的衣角。她的手指緊緊攥著,將柔軟的布料壓出幾道皺痕。
窗外還沒有完全亮。
身旁的陳序睡得很安靜,眼底沒有疲倦,頸側也沒有傷。許真看了他很久,才慢慢鬆開手。
「我還認得你。」
那句話仍停在耳邊。
夢裡的陳序已經不知道她是誰,卻在掌心寫下她的名字,帶她繼續往前走。她不知道那扇沒有影子的門究竟在哪裡,也不知道他們最後能不能走出那條不斷重複的通道。
夢在她握住他的手以後便中斷了。
沒有崩塌,也沒有死亡。
只是陳序的臉漸漸變得模糊,最後只剩掌心那行被汗水暈開的字。
【帶許真去找那扇沒有影子的門。】
許真閉上眼,想再看清一點,身旁的人卻動了一下。
陳序翻了個身,手掌攤在被面上。那裡乾乾淨淨,沒有名字,也沒有那句必須反覆提醒自己的話。
許真望著他的掌心,直到窗外漸漸亮起來。
許真沒有告訴他,剛才另一個陳序也這樣牽過自己。那個人握得很遲疑,甚至問她,還要不要跟他走。
她將臉靠近陳序的肩膀,重新閉上眼睛,卻沒有再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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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下午,新進研究員葉舟拿著一份資料來找她。
許真正準備下班,桌上還放著明天入住旅宿的確認信。她已經將需要攜帶的東西列好,連山區的氣溫也看過兩次,卻遲遲沒有關掉頁面,像只要那個行程仍亮在螢幕上,明天就一定會照原來的安排到來。
「許研究員,這一份要歸在哪一類?」
葉舟將平板放到她桌上。畫面裡是一次尚未完成分類的記憶提取,原始病歷旁邊標著幾處不一致,系統因此沒有自動生成療程建議。
「病患說自己沒有去過這個地方。」他說,「生活紀錄裡也找不到。」
許真低頭往下看。
那是一段很短的文字轉錄。
【外面下著小雨。整條通道都是玻璃,往下看不見地面。我不記得自己為什麼站在那裡,只記得旁邊有一個人的手一直在抖。】
許真的目光停在最後一句。
「影像呢?」
「只有幾個殘片。」
葉舟點開附件。第一張幾乎看不出內容,只剩玻璃上的水痕;第二張像是扶手,被灰白色的霧遮去一半;最後一張只有一隻模糊的手,腕部以下全被截斷。
許真將影像放大。
玻璃外的景色已經模糊,扶手下方卻留著一道很淡的弧形接縫。她認得那道接縫。再往右一點,應該會有一根接近屋頂的承重柱;長廊盡頭,則有一處可以避雨的平台。
那是陳序向她告白的地方。
她的手指驟然停住。
椅腳在地面擦出一聲短響。葉舟抬頭看她,許真卻仍盯著那幾張殘片,像只要再多看一會兒,它們就會變回另一個比較合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