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酸,他藏了很多年。藏到他自己都快忘了,原来它还在。窗外有车驶过,灯光在天花板上划过,又暗下去。梁颂闭上眼睛。李长怋不是好人。但他能给的,梁颂给不了。这就是最可笑的地方。梁颂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算了。这么多年了,早该习惯了。他明天还会醒过来,还会去公司,还会和贺权熙他们见面,还会看到箫蓦笑着和别人说话。日子还得过。只是夜里会有点长。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箫蓦应该睡了。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去。窗外的城市安静下来,偶尔有车驶过,声音很远。梁颂盯着天花板,慢慢闭上眼睛。生长痛。他想。什么时候才能长完呢。箫蓦醒来的时候,李长怋已经走了。床头柜上压着一张便签,熟悉的字迹:“早餐在桌上,中午有手术,晚点回。”他盯着那张便签看了两秒,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李长怋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然后他爬起来,光着脚下床,去浴室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点憔悴,眼眶下面青了一片,昨晚没睡好。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用冷水扑了扑脸。早餐是温的。李长怋算好了他醒来的时间,粥不烫不凉,正好入口。他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着,眼睛看着窗外。阳光很好。又是无所事事的一天。回来快一周了,他其实真没什么正事。公司有箫木扬盯着,用不着他操心。朋友叫就出去喝两杯,没人叫就在家躺着。李长怋上班的时候,他就像一只被放养的猫,在这间公寓里晃来晃去,等那个人回来。今天也是一样。吃完饭,他把碗放进洗碗机,然后躺回沙发上,刷手机。贺权熙在群里发消息,说晚上有个局,问谁来。梁颂没回。他回了个“看情况”。然后他切出去,点进李长怋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今早七点:“醒了给我发消息。”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算了,人家在手术,别打扰。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很干净,和李长怋这个人一样。他想了很多。想自己这些年在干什么,想自己为什么回来,想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什么都想不出来。在海市,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箫蓦,大概就是——孬种。这是别人给他下的定义。拖着喜欢的人不放,又不愿意给予承诺。明明七年前是自己追的人家,追到了,在一起了,幸福了,但他还是——迷茫。箫蓦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垫里。他在想一个很可怕的问题。他对李长怋,到底是喜欢,还是习惯?七年了。从十七岁到二十四岁,他的人生里一直有这个人。最初是追,追到了就是在一起,在一起了就一直在一起。但喜欢是什么感觉?他还记得十七岁的时候,看到那个人就心跳加速,见不到就难受。那时候的喜欢,是燃烧的、滚烫的,像一团火。现在呢?现在他躺在他们的公寓里,吃着那个人准备的早餐,等着那个人下班回来。一切都很自然,自然得像呼吸。但火呢?他不知道。也许火还在,只是变成了另一种形式。也许火早就灭了,剩下的只是习惯。这是一个很可怕的念头。一旦开始想,就停不下来。箫蓦坐起来,揉了一把头发。他到底喜欢李长怋什么呢?喜欢他温柔?李长怋是温柔,但对所有人都这样。喜欢他可靠?是可靠,但那又怎样?喜欢他——什么呢?箫蓦想不出来。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城市车水马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只有他,像个没有目的地的浮萍,飘到哪里算哪里。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生活。追李长怋的那段时间,是他最有目标的时候。每天想着怎么接近他,怎么让他多看自己一眼,怎么让他答应和自己在一起。追到了之后呢?然后就一直在一起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许他天性就是这样。追求的时候拼命,得到了就迷茫。也许他本来就是个人渣,只知道追逐,不懂得珍惜。箫蓦把额头抵在玻璃上,凉意透过皮肤传来。手机在沙发上震动。他走过去,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