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把东西放回去,关上冰箱门。他走回客厅,躺到沙发上。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知道心里那点空,越来越大了。黑暗人与人究竟要多少涟漪,才能细水长流?李长怋不知道。他只知道,七年是不够的。七年。两千五百五十五天。他以为够长了。长到可以把一个人刻进骨子里,长到可以让那些涟漪沉淀成河床,长到——长到那个人会在他转身的时候,伸出手。但箫蓦没有。李长怋站在淋浴下,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长发流下,在瓷砖上砸出细碎的水声。他已经站了很久。久到手指都泡得发白。他闭着眼睛,让水流过脸,一遍又一遍。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酒吧门口,灯光暧昧。箫蓦靠在墙上,嘴里叼着烟,垂着眼皮听旁边那个小男孩说话。那个小男孩凑得很近,眼睛亮亮的,笑得一脸天真。他看见箫蓦笑了一下。那个笑,他太熟悉了。李长怋站在暗处,看着那个笑,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回来的。只记得路上一直很安静,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以为箫蓦会挽留他的。他说我走了的时候,在门口停的那几秒。他等了。等那个人开口。等他说别走。等他说对不起。等他说——什么都没等到。李长怋睁开眼,看着浴室天花板上氤氲的水汽。七年。他等了七年的人,在他真正要走的时候,连一句挽留都没有。泡吧,喝酒,英雄救美。哪点像分手的样子?他想起今天下午,贺权熙接电话时的语气。“喂?李长怋?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他问箫蓦在哪儿。贺权熙犹豫了一下,说在酒吧。他挂了电话,开车过去。他怕箫蓦干出什么事。他知道那个人,表面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心里其实难受得要死。他怕他喝多了跟人打架,怕他一个人在外面出事。他紧赶慢赶地过去。结果看到什么?看到他被一个小男孩搭讪。看到他对别人笑。看到他——过得挺好的。李长怋把手撑在墙上,低下头,让水流冲击着后颈。热水烫得皮肤发红,但他没动。他想,自己还真是多余。多余地担心,多余地等待,多余地——爱了那么多年。他拿七年的时间,换了什么呢?换了一场空。换了一个根本不在意他的人。换了自己满身的狼狈。李长怋关掉水,走出淋浴间。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汽模糊了镜面,只能看见一个隐约的轮廓。他看着那个轮廓,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在巷子里,他第一次见到箫蓦的时候。那个人撞了他,洒了豆浆,骂他。他当时没理他,直接走了。现在想想,如果那时候,他多看他一眼。或者那时候,他没有回头。会不会不一样?李长怋抬起手,擦掉镜子上的水汽。镜子里的脸慢慢清晰起来。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他想,他对这种不听话的孩子,还是太心软了。以为给他自由,他就会自己回来。以为给他时间,他就会想清楚。以为给他爱,他就会学会爱。结果呢?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他一个人站在这里,那个人在酒吧里,对别人笑。李长怋伸出手,抵在镜子上。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想起那个小男孩,想起箫蓦对他的笑,想起他凑得那么近的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下去。又有什么东西,慢慢浮上来。他想,不应该对任何人,抱有任何道德洁癖的期望。每个人的灵魂,都半人半鬼。凑太近了,谁也没法看。李长怋收回手,转身走出浴室。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城市的灯火通明,像无数只眼睛。他拿起手机,看着屏幕。没有消息。那个人,还是没有找他。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对话框,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手机放下。窗外的夜色很深。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对不听话的孩子,就不能再给任何机会了。过了几天,箫蓦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李长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