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那些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回忆结束时,李长怋跟着下来,从后备箱拿出刚才买的药。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楼,上了电梯,到了门口。箫蓦站在门口,没掏钥匙。李长怋等了他几秒,然后伸手自己开了门。门开了,李长怋走进去,把药放在茶几上。“过来。”箫蓦站在门口,没动。李长怋看着他。“上药。”箫蓦终于动了。他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低着头,不看他。李长怋在他面前蹲下,伸手去脱他的裤子。箫蓦这才反应过来,腿上一凉。“我操——”他低头一看,裤子已经被褪到膝盖,膝盖上的擦伤露出来,红红的一片。李长怋没理他,打开药盒,开始给他上药。碘伏涂上去的时候,箫蓦嘶了一声。李长怋没说话,继续涂。动作很轻,很仔细。箫蓦低头看着他那颗脑袋,看着那缕垂下来的长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药上完了。李长怋把他的睡裤递过去,穿好后又卷起裤腿。然后站起来,把药收拾好,放回袋子里。接着他走到沙发的另一头,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箫蓦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那上面涂了碘伏,黄黄的,有点丑。他忽然开口。“你想要的结婚,我给你了。”李长怋看着他。箫蓦没抬头,继续说。“我们以后,别再这样了,行吗?”李长怋沉默了几秒。“哪样?”箫蓦终于抬起头,看着他。“这样。”他说,“吵架,冷战,分手,和好,再吵架,再冷战,再分手——我不想这样了。”李长怋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疲惫,一点迷茫。“那之前为什么不想结婚?”他问。箫蓦愣了一下。然后他抓了抓头发,把本来就乱的头发抓得更乱。“我以为自己还没准备好。”他说。“准备什么?”箫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长怋看着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我们蓦蓦,”他说,“是小胆鬼。”箫蓦愣了一下。“总是要做很多没必要的准备。”李长怋说,“准备了七年,还没准备好。”箫蓦听着这话,心里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被李长怋握着。现在空空的。“我知道我挺混蛋的。”他忽然开口。李长怋没说话。箫蓦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怕被听见。“可是李长怋……我发现我并没有那么喜欢你了。”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住了。但说出来之后,反而没那么难受了。像一根卡了很久的刺,终于被拔出来。李长怋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箫蓦不敢看他。他盯着自己的手,继续说。“当我知道的时候,其实我挺慌的。”他的声音开始有点抖。“我爱你,这不可否认。你依然很美好,你对我很好。”他顿了顿。“可我总认为,会不会你的爱给谁都一样?”李长怋的眉头动了一下。“你对待每一个人都一样。”箫蓦说,“从来不会生气,不过问太多,永远那么冷静,那么理智——你依旧坚定地爱我,可我不一样。”他抬起头,看着李长怋。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阿怋,”他说,“我很怕哪天变心伤害你。”李长怋看着他。“我知道这话听起来挺矫情的,”箫蓦说,声音已经开始哽咽,“但我真的没法保证。”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你之前说,如果我遇到了一个更年轻、更漂亮、比你更爱我的人,怎么办。”他擦了擦眼泪,但越擦越多。“可是我发现,”他说,“没有人比李长怋更爱我了。”李长怋看着他。看着那张脸上不断滑落的眼泪。箫蓦,一个那么要面子的人,很少哭。他见过他哭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一次,都是因为他。李长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蹲下来,和箫蓦平视。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很柔,像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箫蓦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你别……”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你别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