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南那有些过于活跃的心脏好久才平缓下来。
伊莱拉只是倒打一耙、先声夺人而已,见罗南又安静地吃起东西后,她也渐渐冷静了下来,不再烦躁,心跳和缓。
伊莱拉心情沉重地吃了两个乳螺,就又开始没原由的烦躁起来。
她真是太奇怪了,罗南又没有惹到她,她在乱发什么脾气?
伊莱拉懊恼地用叉子插了一只章鱼,恶狠狠地咀嚼起来。
她一边和自己生气,一边又偷偷瞄了几眼罗南。
罗南微微低垂着头,这让伊莱拉的眼神只能聚焦在他微微动作的嘴唇上。
他的面是不是比她的更好吃?
伊莱拉低头看了眼自己面前的那盘面,和罗南面前的那盘一模一样,劲道的金黄色面上浇盖着红红的浓郁肉酱汁,即使不吃也闻得到那香浓的味道。
她用叉子卷起面,吃了几口,却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没有兴趣再继续享受美食的伊莱拉又喝了两口水,就不再吃东西了。
罗南吃清了酱汁面后也放下了叉子。
两个人也不知道是默契还是在闹脾气,又沉默地继续上路了。
伊莱拉并不急于去圣所求证,所以他们接下来的行进速度也并没有很快,伊莱拉继续背着她的剑鞘,但她已经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负重走路已经没有一开始那样令她备受折磨了。
伊莱拉开心于自己的进步,心情都明朗了许多。
伊莱拉看起来心情好了,罗南却仍旧是刚刚从餐馆出来的那副样子,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肃静,但伊莱拉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能感觉到罗南沉重的心情。
走着去圣所属实是有些远的,好在两个人也不着急,又美美的吃了顿晚饭,伊莱拉很大手笔地挑了个不错的旅店住宿,伊莱拉发誓,她绝对不是为了省钱才开一间房的!她只是为了确保有突发事件时,她和罗南是在一起的!
即使是个不错的旅店,但也还是比不上那提家的,旅店的灯光有些暗,昏黄的光笼着整间屋子,暧昧不清的颜色让伊莱拉和罗南都有些不自在。
“去圣所不急于一时,我们最近都没怎么休息好,再好好休息一晚,其他的明天再说吧!”伊莱拉强迫自己平静的看着罗南的眼睛说话,容色如常,但轻轻搭在床边的手却紧紧地攥着有些陈旧的布单。
罗南感知敏锐,心底隐约感觉到伊莱拉的紧张,也没往伊莱拉泄露心情的手看去,老样子安静的点点头。
旅馆房间的空间有些小,夜里又安静,浅淡的月色顺着窗子洒进来,隐约还能看清床上拱起的人形。
伊莱拉浅浅的呼吸声绕在罗南耳边,明明应该是很助眠的声音,罗南却被这声音吵得心如擂鼓,他从来没有此刻这样希望自己没有敏锐的五感,夜晚微凉的风卷着她特有的味道扑在他脸上,让他被迫沉溺在那味道中,挣脱不掉。
罗南蓝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莹薄的水光,他的心情却是少有的烦躁。
他身负诅咒,是没有未来的人。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为何会被下这样的诅咒了,只知道用那个无论多少次都无法忘记的禁咒,无数次的重复,找到即将死亡的人,获取他们身上的死气和记忆,以此延续自己的生命。
他五感敏锐,但最敏锐的,其实应该是第六感。
罗南在第一次见到伊莱拉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女孩很不一样,无法言说,但心底就是有个声音这样告诉他。之后的事情也证实了,伊莱拉确实很不一样,她是悖论魔法师。虽然她自己并不知道,对很多事都懵懵懂懂,但她确实,天赋卓绝。
罗南不知道为什么伊莱拉听到他收到了一封信会有一瞬间的紧绷,或许,她也是因为一封信才来到黎波狄的?
她像个小刺猬,在恐惧的时候就会团成一团,露出尖长得刺,令别人无处下手,但她乖巧的时候又像是一只小鹿,心情好的时候像是雨过天晴的太阳……
罗南突然愣了一下,眼底蒙上迷雾,似乎在不解那些过于纷繁杂乱的思绪。
“罗南……”
罗南的耳朵轻轻动了动,他听到伊莱拉模糊的字音在叫自己的名字。
“伊莱拉?”他轻声的叫她,想问她怎么了。
但微凉的空气充斥着整个房间,带着温度的声音久久没有响起。
罗南轻轻的起身,离伊莱拉近了一点,他的眼眸清晰的映着熟睡的伊莱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