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再次醒来,万越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洁白的天花板,陌生的床。她挣扎着起身,腰腹部传来隐隐的疼痛。
“你醒了?”
白钰川坐在她床旁不远处,手边放着一本摊开的书。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万越很快搞清楚了状况,她晕倒之后,被送到了俱乐部的休息室。随即发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她身上这件衣服不是她的。
当时她疼得蜷缩在地上,甚至感觉有沙子迷了她的眼睛,当时她的衣服肯定也是沾满了红土。而现在她穿着一套舒适的休闲T恤。
“我的衣服是谁换的?”万越不安地打量着周围,房间里除了白钰川没有别人。
白钰川合上书,安抚道:“不是我,你晕倒时周围刚好有一个法国女孩,她也是俱乐部的人,她帮你换了衣服就走了。”
万越松开抓住领子的手,松了一口气。
“还是说说你的伤吧,腹外斜肌急性拉伤,我已经为你做了冰敷了,给你打了止痛针。”
“这一段时间,你都不要再狠练发球了。”
万越不能接受,僵硬的盯着对方。
如果比赛到来的时候,她在关键分上大发双误怎么办,她恍惚间又想到梦里冲上来扇她一巴掌的女人,也就是十八岁的她自己。
“可是。。。。。。”她想说什么,却又感觉无比干渴,她侧身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动作牵动伤处,让她轻轻抽了口气。
“没有可是,”白钰川将水杯递到万越手中。“如果你不想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不得不选择退出斯图加特公开赛的话,你可以继续猛练。”
万越承认他说的很对,她虽然很不甘心,也只有虚弱地靠在床头,用沉默代表她的情绪。
她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现在想什么?”白钰川问。
万越睁开眼,唇角牵起一丝自嘲的弧度。
“我在想什么又不重要。”万越想起马克把支票放在她桌上的那一幕,“我这个人也根本不重要,你们做所有决定都不需要我同意,就像马克把你聘请过来一样。”
白钰川摇摇头,勾起一个浅笑:“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在想为什么命运始终不放过你,为什么在你极有可能重新起飞的关键点又受伤了,你不明白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你——”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万越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说中了,几乎说中了所有。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炫耀你在心理学领域非常有所建树?”
万越气血上涌,被人看穿的愤怒几乎冲昏了她的头脑,她大声反驳,把脸偏向另一边不愿看他。
她听见衣料的窸窣声,感到床垫边缘微微下陷——他坐到了她身边。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雨后草木的气息。
“并不是,我想说的是,你是怎么想的,这很重要。”
万越惊讶地转过头来,只见白钰川依旧淡淡的,他推了推眼镜,看着万越说。
“你消极悲观,在比赛中就溃不成军。你积极乐观,那么一切皆有可能。你只是受伤了,对运动员而言受伤就像感冒一样,可是感冒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这不是命运在针对你,事实上是你自己一直在折磨你。”
“你总是把自己想象成受害者,用一副盔甲把自己包裹起来,这确实会让你好受,但是自怨自艾根本解决不了问题,还让你陷入自我厌恶的泥沼里越陷越深。”
“你讨厌自己,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