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风止檐下,岁岁如常
晚风卷着晚秋的凉意掠过河岸,吹碎了水面倒映的漫天暮色。
粼粼波光摇晃不休,将方才两人短暂的相遇、克制的寒暄,悉数揉碎在流水里,随波缓缓向东淌去。
韩栣垂着眼,指尖轻轻拂过长椅微凉的木质纹路。
方才许墨转身离开的背影很淡,没有丝毫迟疑,像是早已笃定了各自的归途。没有挽留,没有追问,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
成年人最体面的告别,大抵便是如此。
心知过往无解,索性闭口不谈,各自抽身,体面收场。
僵持了整整一年的心动与偏执,拉扯与内耗,在这一场暮色无言的对峙里,彻底画上了句号。
风掠过耳际,褪去了往日裹挟的悸动,只剩晚秋清冷的凉意。韩栣轻轻呼出一口气,积压在心底许久的沉郁,终于缓缓散开。
不难过,也不遗憾。
只是空落落的。
像盛夏骤然落幕,繁花尽数凋零,热闹褪去之后,天地万物,只剩一片安静的荒芜。
她曾隔着人山人海,遥遥望向那个干净耀眼的少年。把整个青春最盛大、最纯粹的温柔与欢喜,悉数寄托在他身上。
为他忐忑,为他欢喜,为他辗转难眠,为他一次次放下骄傲、步步退让。
也曾因为遥遥无望的喜欢,自我拉扯,自我消耗,在无数个深夜反复纠结,反复内耗。
如今终于停下脚步,不再追赶那束不属于自己的光。
河水潺潺,晚风温柔,暮色温柔。
韩栣缓缓抬眼,望向许墨离去的方向。
远处的步道空空荡荡,少年的身影早已彻底融进朦胧夜色,再也寻不到分毫踪迹。
从此,市一中的晨昏朝暮,春去秋来。
他是前程坦荡的少年,她是归于平凡的过客。
再无交集,再无牵绊。
静坐了许久,晚风渐凉,浸透了单薄的校服。韩栣才缓缓起身,拎起脚边的书包,转身朝着校门口走去。
归途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铺满地,温柔地笼罩着独行的身影。
街道上行人稀疏,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温顺又安静。
曾经只要路过这条街,她的目光总会下意识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哪怕只是远远一眼,便足以慰藉整日的心事。
如今视线坦荡,前路开阔,再无偏执牵挂。
原来放下,从来不是歇斯底里的告别,也不是痛哭流涕的释怀。
而是某一个寻常的黄昏,风很轻,夜很美。
你忽然发现,想起那个人时,心无波澜,眼底无光,只剩寻常。
回到家时,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