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河灯影》
202688山仄著
“经年以后,谈宗越如她当年坦诚,形容他们的故事——一场意乱情迷的无期徒刑。”
正文:
2019年,熹同再次来到捷里别尔卡,探访了那方被遗弃的船舶墓地。
北冰洋巴伦支海的冰山前,追鲸时的雀跃早已被岁月侵蚀成道道锈蚀的残骸。她站在世界尽头,纵容往事浮现。
或许终有一日,她能站在自己的废墟上破茧重生;或许有一天,她能承认,谈宗越是她此生最爱的人。
世界所谓的荒寂与孤冷,让她想起了北京的冬天——那个站在无数个冬天的尽头,身上仍带着北京那场雪的人。
——
有些记忆是从2008年开始清晰的。
08年的北京,遥遥如远梦,挥一挥衣袖,幻想都破碎;却又璀璨如白昼,晃晃夺目。
那个夏天仿佛注定命运多舛,所有人的轨迹都开始偏航。
龙蛇影外,风雨声中,王熹同与谈宗越重逢。
她妈梁槐夏信佛,回京第一件事就是去潭柘寺。
王熹同不信这套,但人已经坐上车了,也不好半路跳车,就去了,只作陪伴,发呆的那种。
她站在殿门口,心里想的是什么时候能回家泡一碗红烧牛肉面。
夏日将尽,潭柘寺正梵音伴雨。袅袅青烟混在湿润的潮气里,缓缓升腾,庄严肃穆。
偌大的寺中只有四位香客。
大雄宝殿幽深,檀香沉落,浮烟游走在雕梁画栋与烛火之间。
空寂堵在了各个檐角,笼罩住了殿中的四个人。
梁槐夏持香屈膝,立于蒲团之上静心祈福,神态安然。
隔了几步远,另一位妇人亦执香躬身,眉眼间带着同样的虔诚,二人一左一右,各自立于佛前。
王熹同心神大半落在四处乱飞的烟絮上,草草扫过几眼。
她视线闲闲横掠,陡然对上了一道幽深的目光——寒潭映玉,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很多年以后,她都忘记不了寺中这场雨。无心的一瞥,也能让她一眼就认出他是谈宗越。
她拼凑出几句儿时戏言,回想着她追在他身后的某天下午的情景。
恢弘的落日似乎随着时间的洪流,早早离开,而这个曾在她生活里销声匿迹的人又奇迹般出现。
很显然,谈宗越并没有认出她。这也怪不了他,她早已经褪去稚气,个头也猛攀不少。
也是在这时候,谈宗越记住了一双瞳水深如渊海的眼睛。他早就忘了,那曾是一道澄澈的溪。
她一身黑裙,乌发垂落,站在香火梵音之间,看起来像个心诚的香客。实际上她心里想的是回家泡面,红烧牛肉味的。
相比之下,他的打量直白露骨,毫不避讳。
许久,男人才敛了视线。
王熹同耐不住心绪作祟,片刻后悄悄挪回视线,正撞见他唇角微扬,安安静静地对着她笑。
那是一个生得极为好看的男人。
神清骨秀,色笑袭人,高挺的眉骨攀附着几分凛冽的疏离感,像在灰尘里寂寞了百年万年。
殿堂犹暗,香灰拂面,再转身回去,佛祖在上,受我一拜。
唯求一份智慧,以醒贪迷。
求完正经的,她又小声嘀咕了一句:“再求一碗红烧牛肉面,不要被我妈发现,谢谢。”
佛大概也没想到,今天殿里来了个求泡面的。还是被她妈严令禁止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