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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病（第3页）

“谈淮，你医术早已学成，但是还有最后一课，老夫今日要与你说一遍。”

谈淮微微一怔，垂眸拱手：“弟子谨听师父教诲。”

苏鹤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释然：“你如今已是无极宗弟子，便同旁人一般，唤我长老便可。”

谈淮握着药杵的指尖微顿，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执拗：“入无极宗之前，师父便教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自幼无父无母，是百草谷收留我，也是师父悉心教导。无论我身在何处，是何身份，这一声师父，您当之无愧。”

苏鹤见他心意已决，无奈含笑摇头：“罢了罢了，不过是一个称谓罢了。”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简陋布帘上。苏鹤褪去平日的温和，多了几分沉重。

“医者心怀苍生，救人本是本分。可你要记住，先护住自己，方能救得更多人。万不可为了救人，便轻易舍弃自身性命。那样，并不值得。”

谈淮睫毛微颤，喉间微动，想要开口辩驳。

长老抬手打断他，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声音放得更轻：

“你的性命，从来不属于你个人。你有师门，有一同出生入死的同门，还有等候你平安归来的朋友。倘若你倒下，你让那些惦念你的人，又该如何？你若殒命于此，非但救不了余下的百姓，反倒会叫在乎你的人承受失去之痛。医者仁心，不是以耗尽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晚风从棚舍缝隙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数晃，光影来回动荡。

谈淮站在原地，静静听着这番话，心口重重一震。过往在百草谷修习的一幕幕浮上脑海，从前他只一心想着救死扶伤，从未仔细想过这一层道理。

许久，他深深躬身，衣袖垂落，语气郑重。

“弟子，记下了。”

“记住便好。”苏鹤收回手扶他起来的手，长长叹了一口气，“心怀仁善，亦要惜己。这才是医者该守的道。”

接下来的几日，大街小巷都弥漫着药草的味道，百姓陆续好转，原本死气沉沉的镇子，一点点恢复了生机。

三日之后，望安镇的疫病彻底平息。

街巷之间，草药的苦涩慢慢被人间烟火冲淡，不少已能够下床的百姓，守在镇口，想要答谢这群仙人。

晨光洒在弯弯曲曲的小路上，众人收拾好了简单的行囊。百草谷的医者清点完剩余药材，苏鹤长老便带着一行人赶往别处，处理周边几处受疫气波及的村落。

临别之前，苏鹤拍了拍谈淮的肩头，眼底满是欣慰：“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会。你医术根基扎实，切莫荒废了百草谷教给你的本事。”

“弟子谨记师父叮嘱。”谈淮微微躬身。

两人又简单说了几句，苏鹤便领着百草谷众人，朝着另外一条山道离去。

卫沅良站在一旁，目送百草谷队伍走远，回身看向身侧几人。

燕景卿早就按捺不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可算能回宗门了，这几天我都快被闷坏咯。”

亓官昭抬眼望向连绵起伏的远山，几日下来眼底的疲惫是藏不住的，心里却松快不少。

前世望安镇无数百姓殒命的结局，终究是被他们改写了。

“时辰不早，我们也动身吧。”谈淮轻声开口。

几人辞别前来道谢的镇上百姓，沿着来时的山路，向无极宗的方向走去。

山间清风徐徐，吹散了身上沾染多日的药味与疫气。

亓官昭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偶尔会下意识往旁边瞟上一眼。

卫沅良就走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衣袍被山风微微吹起。连日操劳，让他侧脸看着有几分清瘦，却依旧身姿挺拔。

察觉身侧的目光，卫沅良偏过头，四目短暂相撞。

亓官昭心头一跳，连忙收回视线，假装低头去看脚下的草木，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淡红。

一行人一路说说停停，赶在天边落日西垂时，众人回到无极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