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克莉娅的嘴唇抖了抖,不知道这番话是褒是贬,只能把身子压得更低,额头在地砖上蹭出一小块发红的痕迹:
“主、主人明鉴……小人确实攒了些积蓄……但如今小人这幅模样,钱财留着也没用了……小人只求主人开恩,让小人留在殿内,端茶倒水、做牛做马都行……”
维克托利斯将空了的银杯搁在扶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
他从王座上站起身来,踩着台阶一级级走下来,黑色长袍拖在身后,最终在扎克莉娅面前站定。
从这个角度俯视,扎克莉娅的头顶刚好到他腰际,那截从领口露出来的后颈细得可怜,几节小小的颈椎骨微微凸起。
“抬起头来,看着我回话。”
扎克莉娅战战兢兢地扬起脸来。
一双湛蓝色的大眼睛盛满了泪水,眼眶红红的,原本精明的商贾之相被这副幼女皮囊彻底覆盖,只剩下一种惹人怜爱的脆弱。
维克托利斯伸出一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指腹摩挲着那截滑腻的下颌线条。
“你跟了本王一晚,应该看出来了,本王不喜欢别人随意糟践母畜。市面上那些把母畜当牲口宰来宰去、用完就扔的做派,本王向来嗤之以鼻。”
他松开手指,负手而立,声音不急不缓:
“一头能纺纱织布、能记账算钱的母畜,创造出来的价值远比杀了取肉多得多。她们若是听话,给她们一口饭吃、一件衣裳穿,再给她们一个能活着回去的盼头,干起活来比任何监工鞭子都管用。本王治下的魔界,魔王教能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靠的就是这个道理。母畜也好,奴仆也好,只要听话肯干,本王不缺她们一口饭,也乐意时不时给点甜头。把她们直接杀了取肉?那是蠢人才干的事。”
扎克莉娅听着这番话,一双眼珠飞快地转了转。
她做了二十年买卖,最是会察言观色,听话听音。
这番话表面说的是治国之道,内里分明递过来一个台阶。
她立刻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感激:
“主人英明!主人说得极是!小人……不不,奴家过去就是个没见识的粗人,只会把母畜当牲口卖。可奴家做了这么多年买卖,别的不敢说,魔界东边七条商路、南边四个大集市的货价行情、进出港口的水脚抽成,这些弯弯绕绕奴家全都门清。如果主人不嫌弃,奴家愿意替主人打理一部分交易上的事,赚来的银钱全都归入主人库中,奴家只求留在主人身边,有个端茶递水的位置就心满意足了……”
她这番话说得又快又利落,一口气不带停,说完还偷偷从泪湿的睫毛底下向上瞄了一眼维克托利斯的脸色。
维克托利斯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牵。
他重新走回王座坐下,一只手搭上扶手,另一只手从旁边的小几上取过一只木匣,从里面拈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紫晶币,随手抛向台下。
紫晶币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幽亮的弧线,落在扎克莉娅面前的地毯上,弹了两下,滚了半圈才停下。
扎克莉娅连忙伸手将那一小枚圆润的晶体攥住,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一直漫到手腕。
“南城的奴隶市场,往后归你打理。按市价收来的母畜,先种下奴印,送到殿后专门的院子调教三日。听话的留下做粗使,不听话的送到那边矿上磨磨性子。赚来的钱,七成归殿里库房,三成可以交由你来分配。”
扎克莉娅怔住了。
三成。
她以前跑一趟商队,劳心费力,利润能有一成就不错了。
如今坐在家里就能拿三成,还是主人家白给的份额。
她将紫晶币攥得更紧了些,鼻尖一酸,这次倒不全是演的,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砸在地毯绒毛上。
“奴家……奴家谢主人恩典!奴家一定把南城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绝不让主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