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姜岁宁得到严正严宽叔侄进京的消息之后,便笃定这两人是为自己而来,并没有多费力气就打听到他们背后的靠山正是姜惊春。
姜岁宁虽与姜惊春打交道的时间不长,对此人的品行作风却已了如指掌,这就是个惯会利用美色财物等不正当手段力争上位的女子,那么在严正叔侄这件事上,她也猜测到姜惊春一定在背后使用了什么不可告人的阴招。
顺着这条思路往下,她很快就从京兆府丞令邓通的小妾处探到了姜惊春行贿邓通的口风,虽没有凭证,但何时何时交予邓通多少银两为的是什么事情,全都打听得清清楚楚。
有了这层口实,再加上之前邓老夫人的作用,谢家天然便会相信自己几分,接下来便是看这对夫妻如何自露马脚了。
姜惊春一听,果然极力反驳:“绝无此事!老祖宗,姜岁宁这是在诬陷我,我哪里会去做这样的事呢?”
姜岁宁依旧哭得梨花带雨,双手托着手札,可怜兮兮的说:“原本小女也是不知道这些的,只是那日我的丫鬟出门碰巧在珍宝阁见到邓通大人家里的小妾头上戴着的红玛瑙银钗,很像是我的手艺,这才知道原来姐姐竟在私下里与邓大人过从甚密。说来也是老天有眼,那小妾得知我的丫鬟是国公府来的,竟误将她以为是来替姐姐接头的人,这才说漏了口,才叫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了这些足以证明我清白的证据,还请老夫人过目。”
她把头埋得低低的,双手好似在微微颤抖,端的便是份柔弱无助的模样,对比姜惊春的狰狞愤怒,便已经是占得了先机,关键还得看老太君肯不肯接过这份手札了。
姜惊春没料到姜岁宁会提前备好了后招,且字字句句几欲要将她置于死地,顿时恼羞成怒,指着她几乎声嘶力竭的道:“你胡说八道!我竟没看出来你这个小贱蹄子如此有心机,提前做了这些假证来陷害我,枉我还将你接来京城,你这是恩将仇报,丧尽天良!”
姜岁宁也哭着嚷道:“明明是姐姐处心积虑的想要害我,如何能说是我的错呢?姐姐若没有私下给邓通大人送过贿银,我又能从何处找来证据诬陷姐姐?”
转而又对谢母跪下哭道:“老夫人,这二人原本是孙家的佃农,如今却被姐姐收买,帮着姜家欺负我这一个孤女,可怜我直到今日都还记挂着她的名声和脸面没有主动揭穿,我还私下委托许太夫人去京兆府衙门打点,为的不过是一个家和万事兴,可我没想到姐姐却还要反过头来往我身上泼脏水,说我丧尽天良,我,我当真是有冤无处诉了。”说着,便低头垂泪。
区别于姜惊春的暴怒,姜岁宁从头到尾都哭得十分克制,说话声音柔弱又极有条理,小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的,很是能让人生出同情。
姜岁宁把该说的全都说清楚了,剩下的便是看谢母如何抉择。但她笃定自己只要她抬出了徐太夫人,谢母就是再不相信,此时先忌惮三分,毕竟这种私底下去打点的事情,又不能直接去向许太夫人求证,自然是她怎么说旁人就怎么听了。
“老祖宗!您英明神断,她这是栽赃构陷!侄儿媳妇当真是冤枉啊!”姜惊春已被打击得全然没了招式,只得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谢母身上,却已经气短了一半。
果然,眼见着谢母示意身边的福嬷嬷下来接姜岁宁的手札,姜惊春顿时万念俱灰,几乎要扑上来去殴打姜岁宁,被守岁眼疾手快的拦腰挡住了,嘴里却依旧像是要喷出火来:“我让你颠倒黑白,我让你构陷于我,看我不撕了你这张利嘴!”
谢母见状气结,怒而一拍扶手,厉声喝道:“当真眼里没个人了,在我面前都敢如此肆意妄为,这还了得!还不快把她给我按住!”
谢瑞见姜惊春已是狼狈溃败,已经悄悄躲在角落缩起了脖子,准备趁机开溜。
谢秩珩见了,便走了过去,问:“三叔,行贿朝廷命官可是大罪,三婶如此行径,你事先可有知情?”
姜岁宁正巧听见,忙回头说:“我也知道事关重大,还特意问了许太夫人,她说京兆府里的人给她回话说是只有姐姐一人前去打点,暂时还未听说过姐夫的名号,或许此事还不至于要连累到国公府。”
众人听了心中稍安,谢瑞也是连忙点头附和:“对对,我竟被这贱人蒙骗,不知她背着我还做出这样胆大包天的事来,今日当着老祖宗和大嫂大侄子二哥二嫂的面,我也不要这脸面了,此事该如何处置便就如何处置,我也绝无二话可说。”
姜惊春见他突然临阵倒戈,顿时也直指咒骂起来,言语污秽难以入耳,沈夫人听得也直蹙眉头。
秦夫人憋了一晚上的气都没出发泄,这会也不顾谢居安如何使眼色,起身便指着她骂道:“你还有脸闹!我华儿好好的出嫁日子,都要被你给搅和了!那宋家来的婆子们都已经私下传开了,说我们国公府藏污纳垢,我还当是谁究竟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今日生事,原来竟是你在背后兴风作浪,做出此等败坏门风的事来。若是我华儿因为你而在夫家被人看轻,我便与你拼命!”
说着自己竟先委屈得哭了起来,谢居安只得起身来劝,谢母见这吵吵嚷嚷的很是头疼,摆手说:“罢了罢了,只等我眼一闭,腿一登,便由得你们再怎么闹去,我再也管不了了。”
沈夫人过来扶住谢母,将此间的事都交予谢秩珩处理,与丫鬟婆子们一道扶谢母去后堂歇下。
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