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璃嘴上虽说为了惩戒苏长青,师无厌心里清楚不是这么回事:“你既修了鬼道,同沈行知便就是两条路上的人,说到底当年是他自愿与逐月族达成交易,就算今日天雷将他劈死,也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怪不得旁人。”
沐璃却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沈行知的命早已不是他一个人的,青云城稳居天下第一城是因有他,真仙境不受妖魔侵扰也因有他,他更是罗刹谷封印的镇守之人,他若出事,四海八荒必将动荡……”
沐璃振振有词,说来说去都是那些为天为地为苍生的烂俗道理,师无厌无以反驳,只是在她看来,救下沈行知有利于青云城,有利于真仙境,有利于四海八荒生灵万物,却唯独不可能有利于她沐璃这个人。
师无厌叹了口气,心中似是无奈,又隐隐生出几分后悔,不知怎的就走到了这一步,可她同时也十分明白,就算让她再选一次,一切还是会照常进行。
“小璃儿,沈行知明知自己身负天罚雷劫,本不该来,可他到底还是来了,若非是因牵扯到你,你说他到底……还能为何而来?”
这个问题沐璃回答不出,她也不在乎,只道:“事情已经发生,现在纠结那些早前因果根本没有意义,好赖我不是第一次与天道对赌,三百年前我输过,也赢过,虽然赢的那次结果不大理想,却也是赢了。”
师无厌还想说些什么,忽感周遭温度骤降,倏尔抬头,就见一袭白衣的武倾严手持长剑于林中疾行,眨眼间便从远处一个细小白点变作一道霜白残影。
他周身寒气内敛,快得像一缕穿林而过的寒风,所过之处草叶结冰,夜雾凝霜。
师无厌:“哎呀,这么快就追过来呢?”
沐璃也瞧见夜幕下的那一抹皓白身影,不愧是和沈行知一样的天阶冰灵根,虽然一个沉静如渊,一个凌厉如刃,骨子里却透着如出一辙的彻骨寒意,想必再过个几十年,整个真仙境都没几个能当这小子对手的了。
只是天剑城还能给他这几十年的时间吗……
沐璃心绪略微不定,见武倾严来势汹汹,明显冲着师无厌来的,方才察觉不对:“你怎么回事,没把缚仙网给他?!”
师无厌心说你也不回忆回忆自己怎么跟他们讲的,她倒是想给呢,他肯从她手里接吗?
“这人心肠太狠,见面便将我往死里打,我哪有机会给他?!”
匆匆两句,武倾严已经逼到跟前,沐璃明面上与师无厌隶属不同阵营,断不能在此刻暴露,当即抬手搁开颈间短刃,一把将师无厌从树后推了出去。
师无厌冷不丁被沐璃推向明处,脚跟还没站稳,冰雪剑风就已经迎面扑来,武倾严这人长着一张刀削鬼斧的冰寒俊颜,性格更是人狠话不多,眼见目标在前,起手就是一顿输出,剑意凛冽,招招带着杀机。
师无厌嘴上说着被他往死里打,实际应对却是游刃有余,纵使武倾严剑风狠辣如瓢泼骤雨,她也能在落雨之间肆意游走,做到片滴不沾衣裙。
十几二十招下来,武倾严便觉当前女子不仅修为经验均在自己之上,战中心态更是松散悠哉,与他周旋不休并非不敌,更像是在刻意戏耍。
武倾严是天剑城第一剑修,又拥有世间少有的水系灵根,自视甚高,还未受过此等难堪,眼见师无厌再度避过自身剑意,清隽面容怒意渐显:“帐中香!”
师无厌听他道出自己名号,音调语气皆压抑着愤慨,不由得绽出一笑:“小郎君,你既知晓奴家是帐中香,便也该明白,奴家在这真仙境夺得四仙席位的时候,你可还是个窝在娘亲怀里讨奶喝的小娃娃呢!”
她担着妖女名头,言语尽显轻佻,加之脸上荡开的那抹猖狂笑意,直将武倾严胸中怒意升级成为震怒,清冷俊颜顿生寒霜,灵力汇集剑身,骤雨剑意转瞬化作水龙一尾,直朝师无厌冲去。
“还真是不禁逗。”
媚笑一声,师无厌闪身躲过武倾严水龙剑意,那凛冽剑势却是没停,直朝师无厌后方密林高树疾扫过去。
原本藏在树后的沐璃眼见剑风殃及自己,转身拔腿便跑,岂料武倾严这一剑杀意极强,剑风触及高树树杆之时,轰然爆出灵爆。
但听“轰隆”一声巨响,成片树林当即炸的粉碎,沐璃整个人更被炸得直飞出去,混乱间只能拥双手挡在脸前,树木残片纷飞,尖利碎木刺穿外袍,更有大片碎木残片陷进手臂掌心,在她身上割出一道道血口。
沐璃吃痛低呼,又感身体即将自高空坠落,下意识喊道:“沈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