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的京市,初夏的燥热已经彻底取代了春日的温和。
校园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枝叶繁茂,蝉鸣声声,仿佛在催促着某种倒计时。
京大迎来了空气都仿佛凝固的“地狱期末周”。
在这里,最廉价的词汇就是“天赋”。
因为能踏入这座百年学府的人,无一不是各自省份的天之骄子;而最让人敬畏的,是那些比你聪明,却比你还要像苦行僧一般拼命的人。
剥离掉所有光鲜亮丽的标签与风花雪月,苏挽星、林慕辰和沈若汐的生活,被默契地精简到了极致:宿舍、食堂、图书馆与实验室。
四点一线,步履匆匆。
清晨六点半的图书馆顶层阅览室,阳光刚刚穿透玻璃穹顶,苏挽星已经坐在了她惯常的那个靠窗位置上。
外语系与国际关系学院联合举办的期末考核——“高阶同传与地缘政治答辩”,向向来被称为外语系的“修罗场”。
它不仅要求极高的语言转换精度,更要求考生对当下的宏观政治与经济局势有敏锐的嗅觉。
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苏挽星的桌面上,堆着半米高的全外文原典,从《欧洲经济共同体条约》到最新的《国际反垄断法案修订版》,书页边缘贴满了密密麻麻、用不同颜色细分的索引标签。
她戴着降噪耳机,将一段冗长的、带着浓重法国南部口音与印度口音交织的国际贸易峰会原声录音,直接调到了1。5倍速。
“…Lesbarrièrestarifairesetlasouveraiédesdonnées…(关税壁垒与数据主权)”
耳机里的声音如同密集的暴雨,苏挽星的眉头微微蹙起,清澈的眼底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极致专注。
她修长的手指紧紧握着黑色的速记笔,在专用的草稿纸上疯狂地勾勒出一串串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速记符号。
因为长时间、高强度的握笔,她的右手手腕贴着一贴刺鼻的膏药。
同传的本质不是翻译,而是大脑神经的极限重构。
她强迫自己在零点几秒的延迟内,剥离掉那些带有政治陷阱的废话,将核心的经济诉求精准地转换为符合外交辞令的中文。
由于连续几天每天超过五个小时的同传高声跟读训练,苏挽星原本清冷悦耳的嗓音,此刻透着一丝干哑。
她停下笔,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按揉着酸痛的后颈,下意识地压抑着喉咙里的一声轻咳。
就在这时,一杯温度刚好的温热燕麦饮,连同一小盒进口的深蓝色包装润喉糖,被轻轻地放在了她手边的桌角。
没有发出任何碰撞的声响。
苏挽星睁开眼,转过头。
林慕辰并没有站在她身边嘘寒问暖,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已经坐回了她斜对面的位置。
他的面前摆着一台高性能的轻薄本,旁边架着一块作为扩展副屏的iPadPro。
他的双眼正紧紧盯着两块屏幕上分屏显示的、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侧脸的下颌线绷得很紧,透着一股冷峻的专注。
苏挽星看着那盒润喉糖,澄澈的杏眼里渐渐泛起了一抹极深、极柔和的涟漪。
这就是林慕辰的陪伴。
他完全懂她的野心,所以他绝不以“为你好”的名义去打断她冲刺的节奏。
这种“我不打扰你拔剑,但我会在你手腕酸痛时,默默递上一副护腕”的相处模式,完美地击中了苏挽星内心深处那道极高的门槛。
她没有说谢谢,而是拆开一颗润喉糖含入喉中,清凉的感觉瞬间抚平了咽喉的燥热。
她收回目光,重新按下了录音的播放键,手里的速记笔再次如利刃般划过纸面。
而在桌子的另一端,林慕辰所面临的修罗场,同样残酷。
经管系的“终极宏观经济沙盘演练”,要求在一个高度模拟的全球市场环境中,构建一个能够抵御多国货币汇率剧烈波动的对冲基金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