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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破账（第1页）

在苏州待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谢令仪每天的生活是这样的：早上起来在院子里打一套母亲教的算盘指法（活动手指），然后上午跟外祖母的人联络——周掌柜从苏州送来盐商的出货记录，李管事从扬州送来布匹交易的流水，赵大跑淮安拿孙怀安的补充数据。下午她把所有数据汇总，用复式记账法交叉核对。晚上在灯下写报告。

一个月后，完整的证据链形成了。

漕运线：孙怀安的底本证明了十年间漕粮实际入库与账面数字的差额——八百七十万石。这些粮食通过丰和号出售，银子走崇文堂，最终流入萧崇手中。

盐运线：周掌柜提供的盐商出货记录显示，每年盐引发放数量与实际产盐量不符——多发的盐引被丰和号拿走，相当于凭空多了一批不需要交税的盐。这些盐在黑市上出售，银子同样流入崇文堂。

商业线：李管事的布匹交易流水显示，恒通号和崇文堂之间存在大量异常资金往来——恒通号以"修缮费"的名义向崇文堂付款，崇文堂以"药材采购"的名义向恒通号回款。两个方向的金额不完全对等，差额就是萧崇的隐性收入。

三条线交叉印证，形成了一个闭环：漕粮被截、食盐被套、商业资金被洗——三条线的钱最终都汇聚到崇文堂，再从崇文堂流向萧崇。

十年合计：漕粮八百七十万石（折银约四百三十五万两）、盐引溢征约一百二十万两、商业洗钱约八十万两。总计约六百三十五万两。

加上母亲账册记录的军饷截留一百一十二万两——萧崇十年间从大燕的财政中抽走了近七百五十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足以让他死三遍。

谢令仪把完整报告整理成册，一式三份。一份留给外祖母保管，一份通过鸦七寄回京城给裴渡，一份她自己带在身上。

"外祖母，"她在离开苏州前的最后一晚说，"我要回京城了。"

沈老夫人拉着她的手，不舍得放开。"这么快就走？多住几天。"

"不能再耽搁了。京城那边王爷来信说，萧崇最近有动作。我必须尽快回去。"

"好。好。"沈老夫人擦了擦眼角，"你去吧。老身在这儿等你。等你翻了案，老身给你做桂花糕。"

谢令仪笑了。"外祖母做的桂花糕，一定比刘婆子的好吃。"

"那是自然。老身做的桂花糕，你母亲最爱吃。"

谢令仪在外祖母的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上了船。

船顺着运河北上。谢令仪站在船头，看着苏州城渐渐远去。粉墙黛瓦、小桥流水、老梅树——都在视野里变小、变远。

但外祖母的话留在了耳边："你是沈家的家主。"

家主。这个词的重量，比她预想的要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