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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第1页）

是啊，身伤可借灵气温养，假以时日便能慢慢复原，可心底的枷锁、执念、遗憾与落寞，却无处借外力修复，只能靠自己一步步看透、放下、释怀。他的心性之路，远比疗伤之路更难走。一路走来，见过人心险恶，遇过假意温情，受过背叛之痛，尝过别离之苦。太多人来来去去，太多事身不由己，太多宿命强加其身，让他不得不筑起高高的心墙，把自己封闭起来，不信人情，不恋红尘，不敢依赖，不敢倾诉，只习惯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雨。看似清冷淡漠，万事不萦于怀，实则心底藏着万千柔软与执念，只是不敢轻易外露，怕动情便会受伤，怕牵挂便会受制，怕相逢终要别离，怕相守终究虚妄。久而久之，便养成了孤冷疏离、遇事独扛的性子，把自己困在一方心牢里，旁人进不去，自己也走不出。“我早已习惯孤身独行。”樊月辞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浅淡的怅然，“不必牵挂，不必牵绊，不必害怕辜负与别离，反倒安稳自在。”“独行固然安稳，却也孤寂。”故人缓步走到他身侧，同他共望湖光云烟，“人生心性修行，从来不是遁世独居、断绝情缘，而是历经世事沧桑之后，依旧能守本心，懂释怀，敢接纳，能温柔。一味封闭自己，看似避了纷扰，实则困了本心。”“你宿命缠身，身在界域棋局中央，本就比常人活得更累，看得更透。可看得太透，便容易凉了心，封了情。你不必强迫自己迎合世人，却也不必把所有温暖都拒之门外。”晚风轻轻拂过，湖面波纹层层叠叠，漫向岸边，轻轻拍打青石，发出细碎轻响。樊月辞静静听着，心底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翻涌起许多尘封的情绪。他不是不懂这些道理，只是不敢轻易去信，不敢轻易去接纳。怕一时温情，换来一世牵绊；怕一时相逢，换来长久别离；怕自己放下心防之后，再度遭遇辜负与伤害。所以宁愿一直清冷，一直疏离，一直孤身，用冷漠做铠甲，护住心底仅剩的那一点柔软。“前路云烟未散，界域暗流不止。”樊月辞转开话题，目光望向天际缭绕的薄雾，语气沉了几分，“你说外界风波只是蛰伏，并未真正落幕，如今各方势力，究竟是何种局面？”他终究避不开宿命之路。可以暂时隐居养伤，可以暂且静心修心，却永远无法真正跳出棋局，挣脱宿命枷锁。与其一味逃避，倒不如坦然看清局势，稳住本心，待到伤势痊愈、心性沉淀完毕，再从容面对前路风波。故人也顺势敛了闲谈神色，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如今各大界域看似相安无事，实则暗流汹涌。旧的势力隐退幕后，新的野心之人悄然崛起，暗中拉拢力量，排布棋局，都盯着界域本源与宿命落点。”“你身负特殊命格，又掌界域机缘，本就是各方忌惮、各方拉拢、各方算计的对象。你隐于静水湖这些日子，已有不少人暗中探查你的踪迹，只是被我暗中拦了下来，才没扰到你静养。”樊月辞眸色微凝。他早已料到会是这般局面，却还是免不了心底微沉。树欲静而风不止，他想避世安稳，可宿命与棋局从来不会给他真正清闲的机会。只要他一日身负命格机缘，一日身在局中，便永远无法真正脱身。“他们想寻我，无非是想拉拢制衡，或是除之而后患。”樊月辞语气淡然，听不出太多情绪，“我从不参与权谋争夺，也无意掌控界域沉浮，为何始终不肯放过我？”“只因你生来便在宿命中心，你的一念一动，都能牵动界域格局。”故人道，“你不争，不代表旁人不会忌惮；你无欲，不代表旁人不会觊觎。身在局中，从不由自己说了算。要么顺命浮沉，要么逆命而行，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逆命而行。四个字落在耳畔，不轻不重，却重重撞在樊月辞心底。他这一生，仿佛都在被宿命推着往前走，被命格束缚，被棋局裹挟，身不由己，进退不由心。从前他无力反抗，只能随波逐流，如今伤势渐稳，心性渐沉，心底也渐渐生出了不愿被命运摆布的执念。他的宿命之路，不该是被人安排好的轨道，不该任人摆布、任人算计。他要自己掌自己的命，自己定自己的途，自己守自己想守的人，自己过自己想过的人生。清风卷起湖面烟波，缓缓向远方流淌，远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朦胧迷离，恰如他未知的前路。樊月辞默然伫立良久，长睫轻颤，眼底掠过无数思绪，最终都慢慢沉淀下去，化为一片平静澄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