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歪着小脑袋,正要细瞧,裴凛修长的指骨轻轻捏着她的后脖颈,她像只闯祸后被抓到的小奶猫,垂着纤细的手臂,下一瞬间,被扔到一丈远的地上。
斜影残残,裴凛白如霜雪的衣袍上,此刻沾了数不清的水渍和污痕。
他眸底蕴怒,眼尾泛上一层绯色,唇齿间蹦出一个字:“滚!”
林渡跌跌撞撞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疼痛,跑出月洞门,见没人跟上来,撒腿狂奔。
幸亏姑父还未走,看到她一身狼狈,少不得指责一顿,二人这才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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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光景消弭,侯府的宾客尽数走完,丫鬟婆子忙着收拾,独独绿芜汀里静谧冷然,通往书房的廊庑里,四下漆黑如墨。
玄猫自廊上纵身跃下,乖巧地停在裴凛腿边。脑袋微微一偏,把口中之物放在地上。
残月挣开层云,漏下几缕细碎银辉,淡淡铺在青石阶上,一张碧青鳞蛇皮沾着半点血迹,泛着绿光,裂口整齐,显然是猫爪撕开的。
玄猫那猩红舌尖反复舔舐唇角,方才噬杀猎物的余味,令它颇为餍足。
近半月,侯府庭院中频频窜出竹叶青,府中撒遍雄黄粉,却收效甚微,蛇患依旧不绝。老侯爷无计可施,便遣人从道观抱回一只玄猫,自那之后,院内蛇祸才平息,也没了蛇的踪影。
倒是今天闯进来的林渡,大大咧咧睡在树上。全然不知这树之前爬满了竹叶青。
果不其然,一条竹叶青蜿蜒着到林渡眼前。好在玄猫跳到树上,吓跑了那蛇,并在刚才把它开膛破肚。
也不知怎么地,林渡误以为是玄猫顽劣害她失足落水,在小侯爷面前一顿胡搅蛮缠,后来小侯爷没了耐心,把人赶走了。
裴凛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那棵古柏,虬干苍冷,碎影满阶,缓缓道:“查的如何?”
廊柱之后走出一道玄色身影,名唤沧烬,乃是府中暗卫。
早在林渡出现在庭院时,他就暗中盯着,直到竹叶青盘伏在林渡身边。沧烬怕出事,这才禀报了小侯爷裴凛。
“属下今日查到,这段时间除了咱们侯府外,还有别的地方,小到酒肆商行京郊,大到国公府和王爷府都有竹叶青出没,那蛇也是不伤人,只窝着,撒了雄黄粉之后,也就四散开去。”
听到这里,裴凛凤眸里闪过一丝狐疑,就听到沧烬继续说道:“属下发现只有咱们侯府里的蛇不怕雄黄粉。”
半月前,府里的祠堂和绿芜汀开始出现竹叶青,它们不咬人,首尾蜷在一起窝着。唯一异常的是,绿芜汀的古柏那里,满满一树都是竹叶青,细如手指般大小。
祠堂平时也没人住,倒也不怕。可是绿芜汀是裴凛的住处,虽然那些蛇不攻击人,老老实实待在树上。但是,老侯爷担心裴凛安危,找来捕蛇人,奇怪的是,清理完之后,一夜之间,又会爬满。
无奈之下,这才求道问佛,抱来了一只足月的小玄猫。裴凛之前从不养活物,这只小玄猫倒是例外,聪明知分寸,比那个林渡规矩多了。
一想到林渡下午粗鲁的行径,裴凛凤眸乏力阖上,他揉着眉心,“你先把蛇皮收起来,再去查查那个林渡,看看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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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胡同,更深漏静,
王宅临街的那处别院里,一方小小天井,数株草木疏疏落落,屋檐下的小炉子上,煨着药罐中,褐色药汁汩汩冒泡,清苦味四散弥漫。
屋里粗陶灯盏里,灯油所剩无几,昏黄微光摇曳,照在林渡瘦小的脸颊上。
此刻,她正给母亲和婢女锦瑟讲着在侯府的所见所闻。
脚边那只小黄狗,胖头胖脑,摇着蓬松尾巴,迈着小短腿,寸步不离跟在她身侧小跑,凑趣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