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疑未定之际,林渡瞅见一中年男子,富态膏腴,正左拥右抱着两名艳姬踏入厢房。不过片刻,屋舍内便有阵阵靡靡之声溢出门缝。
林渡心口骤然一沉。她虽未曾亲历,却也听闻过勾栏风月场,今日才算真真切切耳闻一番。
只是林渡想不通的是,裴凛素来清冷孤傲,竟也会涉足这般腌臜销金之地。
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
正想着,她脑中闪过前几日的旧事,裴凛每自外归来,总要命小厮仔细擦拭清理马车。
那时候她心生疑窦,现下算是明了,恍然醒悟:“难怪洗车,原是怕旁人察觉他频频出入临仙楼。”
心头一股郁气翻涌,林渡摇了摇头,转身折回大厅,重重落坐椅上。
张郸见她归来,目光还流连戏台那些翩跹的舞姬,随口问道:“半晌不见你的人影,我还当你走失了。”
“无事,方才不过四处闲逛,倒是撞见一桩事。”
她心里还想着方才所见,认定裴凛是衣冠禽兽,语气不自觉带着几分愤激。张郸闻言侧过头,好奇地追问她究竟瞧见了什么。
一曲终罢,戏台之上,身姿明艳的舞姬款款退下,四散去往各座席间。殿内墙壁悬起一盏盏镂花精巧的宫灯,灯火被灯罩拢作融融金雾,漫洒满堂,处处皆是纸醉金迷的靡丽气象。
林渡纷乱的心绪稍稍回落。转念一想,临仙楼本就是京中权贵流连销金之所。裴凛身为堂堂小侯爷,便是夜夜在此逗留,于旁人眼中怕也是寻常事。意识到自己刚才话有不妥,便话锋一转:“方才看见一位衣着华贵的男子,和两位舞姬进了房中,全无半分规矩体统。”
张郸听了,低低笑出声:“表少爷到底年纪尚轻,不通此间世故。你还不知,这临仙楼另有个名号,唤作销魂窟,乃是世间一等的温柔乡。”
他打量林渡神色,见她面容淡然,不见半分艳羡神往,只当这少年面皮薄,故作矜持端方。眼底私欲暗涌,便顺势趁热打铁,笑意暧昧:“我早已替表少爷安排妥当,今日便叫你好好领略一番,尽兴销魂。”
话音方落,月隐娘款款走来,她是一众舞姬中最为出色的。只见她步履娉婷,一身软烟罗裙随风轻晃,径直走到林渡身侧,温热柔荑轻轻覆上林渡的手腕,眼波流转,语声软糯勾人:“哟,这位小公子生得这般俊俏,当真是个难得的俏郎君。”
林渡对她依附在自己身上没什么心慌胆颤,瞥见她故作抬手扶腰的细微动作,下意识脱口而出:“姐姐,你可是腰疼?”
月隐娘闻言一怔,随即掩着锦帕轻笑,眉眼间媚色缱绻:“小公子当真是个有趣的可人儿,这般单纯,倒是今日让我占了便宜。”
说罢,她全然无视一旁张郸紧盯的目光,牢牢牵着林渡的手腕,步履轻盈,径直往后院自己的闺阁走去。
林渡今日早早起身忙碌,早饭也草草了事,本打算午饭好好填一填肚子,谁料被拽去张家父子那桌席上,又因为她和小侯爷的关系,难免周旋一堆虚浮客套,一席饭下来竟全然没有吃饱。
此刻腹中饥肠辘辘,身上也倦意沉沉。
既然这临仙楼号称销魂窟,既要讨好贵客,想来一应需求皆是周全妥帖。旁人来此寻风月,于她而言却别有所求。眼下她心里就两个念想:痛痛快快饱餐一顿,再寻个清静地方安安稳稳睡上一觉。只待傍晚随同张郸去往菜户营,接上姑父一行人,便一同返回京郊。
廊间暗香萦绕,“姐姐身上熏的是什么香,这般好闻?”
月隐娘侧首回望,唇角噙着暧昧浅笑,语气缱绻撩人:“不过是寻常熏香。这屋里,小公子想要的一切,姐姐都备得齐全。”
“吃的、喝的、玩的,样样不缺?”
“自然。”月隐娘凑近半步,气息轻拂耳畔,语调勾人至极,“寻常玩意儿算什么,小公子想要的,姐姐怀里都有。”
说话间二人已然踏入闺房,墙角半人高的掐丝珐琅花瓶里插着孔雀尾,空气里浮着脂粉的甜腻。不等林渡反应,月隐娘便抬手凑近,指尖轻探衣襟,柔声哄道:“盛夏酷暑,小公子身着长衫必然闷热繁重,不如让月隐为你宽衣解带,好好伺候公子歇息。”
温热的指尖堪堪触到脖颈衣料的刹那,林渡浑身汗毛骤然竖起,下意识双臂紧收,死死扣住衣襟,紧绷着身子连连后退。
与此同时,隔壁厢房的调笑声响,穿过墙板,断续入耳,缠人又暧昧。
这声响彻底击溃了林渡仅剩的镇定,她心头大骇,原来脱了衣服,才能销魂,自然算了吧,她猛地侧身一把拉开房门,转身就要往外逃。
月隐娘见状又好气又好笑,快步跟上,软声追问:“小公子跑什么?”
林渡自己也说不清心底的慌乱,只觉得此刻的惊惧慌乱,远胜昔日与高纶交手打架之时。旁人近身触碰、宽衣的动作,更是让她浑身抗拒。
可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女扮男装,她只顾埋头狂奔,视线全然无暇顾及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