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天佑二年五月,盛京。
端午后,盛京流行着一个传闻。
靖亲王是个断袖。
这个传闻的起因,说来也简单——端午那日龙舟赛,有人亲眼看见靖亲王坐在凉棚里,拈了一颗葡萄,特意剥了皮往身后递。而他身后站着的人,不是顾剑,不是赤霄,而是一个面生的小侍卫。那小侍卫竟也真的接了,吃了。
一个亲王,给一个侍卫剥葡萄。
满盛京的茶馆酒楼,都在谈论这件事。
“你没看错?真是靖亲王?”
“千真万确!我表弟就在现场当值,亲眼所见!那葡萄还是王爷亲手递过去的!”
“啧啧啧……难怪靖亲王二十六了家里还没个女人。太皇太后上回要给他指婚,他硬是给挡了回去,说什么‘国事未定,无心成家’——原来是这么个‘无心’法。”
“那小侍卫长什么样?”
“听说皮肤细腻、身量纤细,比顾剑、赤霄那些五大三粗的侍卫秀气多了。站在靖亲王身后,低着头不说话,看着就跟个姑娘似的。”
“你是说……”
“我可什么都没说。不过你想啊,靖亲王那般的人物,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偏偏把这么个小侍卫带在身边,还亲手喂葡萄——这里头的事儿,还用得着明说吗?”
于是,传闻越传越广,越传越真。有人说靖亲王金屋藏娇,养着个俊俏的小郎君;有人说那小侍卫本是教坊司的清倌人,被靖亲王看中了,弄到身边做了贴身侍从;还有人说靖亲王为了这个小侍卫,连太皇太后赐的美人都不要了,气得太皇太后在寿康宫摔了一套茶盏。
谢令昭听到这些传闻时,正在书房里看书。半夏从外头跑进来,憋着笑把这些话一五一十地转述给她听。谢令昭听完,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
“他们说王爷是……断袖?”
“可不是嘛。”半夏笑得肩膀直抖,“外头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那小侍卫长得比姑娘还标致,王爷爱得不得了,连上朝都舍不得带别人。”
谢令昭放下书,揉了揉太阳穴。
她想起那日在凉棚里,萧璟珩头也不回地往身后递葡萄的样子。当时她只觉得他心情不错,没想太多。如今回想起来,那哪里是心情不错——那分明是故意的。
她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半夏探头一看,连忙敛了笑容,躬身行礼:“王爷。”
萧璟珩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脸上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进门也不说话,径直走到她对面坐下,展开扇子摇了摇,又合上,往手心里一拍。
“谢令昭。”
“王爷有何吩咐?”
“你知不知道,现在整个盛京都在说本王是断袖。”
谢令昭垂下眼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听说了。”
“听说了?”萧璟珩挑了挑眉,“那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谢令昭沉默了一瞬,抬起头看着他,认真道:“王爷的清誉,是我连累了。”
萧璟珩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用扇子点了点她的方向:“清誉?本王什么时候有过那种东西。不过——既然是你连累的,你是不是该对本王负责?”
谢令昭愣了一下:“负责?”
“是啊。”萧璟珩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道,“本王本来还能娶个正妃,如今外头都说本王好男风,哪家好姑娘还敢嫁进来?这个损失,你得赔。”
谢令昭看着他,一时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他的表情看起来很认真,可眼角那一点笑意又出卖了他。
她想了想,轻声道:“那王爷想要我怎么赔?”
萧璟珩没有立刻回答。他用扇子轻轻敲着掌心,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开口道:“暂时还没想好。先记着。”
他说完,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了,那葡萄——确实是挺甜的。”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谢令昭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慢慢低下头,翻开手中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