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偏堂清静肃穆,窗明几净,殿内焚香袅袅,静得落针可闻。当朝帝王端坐案前,批阅奏折,神色沉稳威严,执掌南朝江山数十载,深谙制衡之术,朝堂每一处风起青萍,皆在他掌控之中。
待苏丞相行跪拜大礼起身,帝王放下朱笔,抬眸望向他,语气平淡无波,却自带帝王威压。
“近日朝野闲谈,皆言太子属意苏家独女,卿迟迟未曾定夺,可是心中有难处?”
一句问话,直接点破所有遮掩,不留半分迂回空间。
苏丞相心头一凛,垂首躬身,字字谨慎作答。
“回陛下,小女体弱多病,连日静养未愈,臣唯恐女儿身体孱弱,不足以侍奉东宫储君,故而迟迟未敢应答,并非有意推诿圣意。”
这是他仅剩的、也是唯一能用的托词。
帝王静静听着,眸光深沉,看不出喜怒,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一语道破所有周旋本质。
“卿无需遮掩。朕知晓你的顾虑,无非是怕东宫侧妃位份委屈了令爱,怕储位之争波诡云谲,牵连苏家基业。”
帝王心思通透,洞若观火,早已看穿苏家所有进退两难的权衡。
“可苏卿需明白,朝堂立身,从来没有永远的安稳,只有永远的制衡。”
“太子储位稳固,乃是朕亲立的正统,朝野当一心辅佐,稳固国本。苏家世代依附东宫,荣辱一体,顺势联姻,是成全君臣情分,更是保全苏家百年基业。”
话语温和,却是金口玉言的定局。
帝王已然点头默许,等同于圣意钦定。
这桩婚事,不再是太子一己私心,而是朝堂默许、帝王认可、大势所趋的必然结局。
苏丞相背脊微凉,彻底明白,再也无半分退路。
帝王继续缓缓道来,字字句句皆是朝堂布局,权衡利弊,毫无半分儿女情长。
“朕知晓晚照姑娘才情品性,冠绝京华,配入东宫,足以安稳储君内宅,亦是东宫之福。侧妃位份已然恰当,东宫正妃出身勋贵,根基稳固,不可动摇,再多奢念,便是逾矩。”
直白告知,绝无抬位可能。
苏晚照嫁入东宫,终生只能屈居人下,位居侧室,永远低正妃一头,终生无出头之日。
“朕今日与卿坦言,并非施压,而是点醒。”帝王眸光沉静,“世家立身,取舍有度。舍一人之私乐,保全满门荣宠,稳固朝堂安稳,这才是世家该有的格局担当。”
舍一人,全一族。
这短短六字,轻飘飘落在君臣闲谈之间,却碾碎了一个少女的余生。
苏丞相喉间发涩,满心酸涩无奈,却只能俯首听命,躬身叩首。
“臣,遵陛下圣谕。”
君命如山,不可逆,不可违,不可辩。
从这一刻起,所有拖延、所有侥幸、所有周旋,尽数作废。
东宫婚事,尘埃落定,再无半分更改可能。
帝王微微颔首,语气放缓。
“卿且归府筹备,上元节将至,朕亲自下旨,赐婚东宫。”
一出御殿,天光刺眼,苏丞相立在宫阶之上,只觉浑身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