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皆是如此。”他语声轻缓温柔,字字真心,“无牵之时,不惧来去;有所得之时,方知惶恐。从前我避居江南,只求闲散清净,从无贪恋,亦无挂碍。可自遇你之后,日日风月同归、朝夕相对,竟渐渐生出不愿散去、不愿别离的私心。”
这是他第一次,这般直白袒露心底的贪恋。
却依旧克制有度,无半分逾矩,无半分情爱直白,只道知己牵绊、舍不得圆满。
向晚心头轻轻一颤,抬眸望他。
月色清清,两两相对。
她看得见他眼底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珍重与怅然,看得见他深藏沉稳下的柔软,看得见他素来克制自持、却唯独对这段相逢万般不舍。
“原来不止我一人如此。”她唇角扬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带着释然,亦带着酸涩,“我还以为,只是我太过贪心,贪恋这几日安稳清闲。”
“不是贪心。”苏执酒轻轻摇头,语气笃定温柔,“是这场相逢,本就值得人万般珍重。”
人海千万,风月年年。
可这般心性契合、三观相通、相知相惜、干净纯粹的相逢,一生仅有一次。
值得贪恋,值得牵挂,值得让人打破从前所有淡然、生出不敢言说的期许。
夜风轻轻穿庭而过,拂动两人衣袂,轻轻相擦,若即若离。
院中竹影婆娑,月影斑驳,落在青石地上,碎光点点。
两人静坐相对,不再急于寻话闲谈,任由静谧漫开。
白日有诗书笔墨为伴,言语频频,热闹温柔。
夜里有清风明月为证,静默相对,心安胜千言。
“执酒。”良久,向晚轻声唤他。
“我在。”苏执酒即刻应声,温柔妥帖。
“我们便这样,不问来日,不忧聚散,好不好?”她抬眸望他,眼底清光柔软,“且把这江南剩余春光,当作一场圆满。风起则聚,风停随缘,不负当下,不负相逢。”
她怕深究结局、怕预判别离、怕打碎此刻难得的安稳。
索性只求眼下短暂圆满。
苏执酒静静看着她,眸底温柔尽数沉淀,郑重颔首:“好。”
“不问前程浮沉,不问宿命归途。”他轻声许诺,温柔守礼,“余下春月光阴,我只伴你闲坐、伴你风月、伴你安稳。能多一日相伴,便多一日圆满。”
一字一句,皆是心底最真诚的成全。
他们都心知肚明,各自前路风雨滔天,各自身负宿命枷锁,来日必定各赴山海、各入浮沉。
京华储争未歇,家族重担未卸,命运早已注定他们不可能久居江南、长守清闲。
可那又如何。
既然相逢难得,相知不易,便索性默契闭口,不谈别离,不虑将来。
只守住此刻——
月满庭院,风软春深,知己在侧,岁月安然。
仆从静静侍立在侧,无声无息,妥帖周全。
青禾立在阶下阴影里,见自家姑娘眉眼温柔松弛、不再似往日清冷孤静,心底暗自替她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