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又如何?
在江南的暮春,在平湖的月夜,他们以名立誓,双向奔赴,拥有过这般纯粹、干净、不掺任何杂质的爱恋。这份情意,如同今夜的月色,清澈无瑕,足以照亮往后所有风雨路途。
晚风拂过船舷,带起细碎的水声。皓月缓缓西移,夜色渐深,春夜的凉意浅浅漫来,却吹不散舱内融融的温情。
苏执酒轻声道:“夜已深沉,露水渐重,也该拨舟回岸了。”
“好。”向晚应声,目光依旧流连在他脸上,不舍却也从容,“相聚有时,别离有日。但今夜所诺,你我心知便足矣。”
“自然。”苏执酒微微颔首。
他抬手轻叩船板,示意船夫返航。
乌篷小舟调转方向,朝着岸边缓缓行去。船桨划破镜面湖水,搅碎一湖月色,也搅碎了这一夜无人打扰的私密时光。
舟行途中,两人再未有过多言语。只是偶尔目光相接,眼底流转的温柔与默契,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执酒为诺,初心不改;
向晚为归,此生心安。
江南春将尽,风月留深情。
这一对以化名相守、以真心相许的人,把最纯粹的爱恋,藏在了暮春月色里,也藏进了彼此余生的岁月之中。
小舟缓缓靠岸,船板轻触石阶,发出一声细微闷响,打破了平湖彻夜的寂静。渡口灯火疏淡,暖黄光晕落在水面,揉碎成片片流萤,将周遭夜色衬得愈发温柔缱绻。
夜色渐深,露气转浓,江南城彻底沉入安睡。一路行来,街巷寂静,唯有脚下青石路承着月色,映着一行人浅浅的身影。
将至临河小巷,便是往日分别之处。
“苏公子。”
她轻声唤他,语声温软,裹着江南晚风的温柔。
苏执酒抬眸望她,目光深邃赤诚,没有往日的清淡疏离,直直落在她眼底,牢牢锁住她的身影,一字一句,沉稳郑重,褪去所有平日的随意闲谈。
“向晚,明日清晨,石桥旧地,我在此等你。”
夜色温柔,巷口寂静,流水潺潺,风声细碎。
苏向晚心头轻轻一颤,脚步微顿,眼底漾开浅浅愕然,脸颊悄然染上一层薄红。
数月相处,他永远恪守分寸、温润有礼,从未有过这般直白郑重的邀约,从未这般坦荡炽热地望向她。
不等她回过神,苏执酒的声音再度响起,字字清晰,句句真心,带着破釜沉舟的笃定,藏着数月隐忍的深情,载着他孤注一掷的余生期许。
“我不等风月,不等灯火,不等闲谈。”
“我等你,赴我余生之约。”
“江南朝夕有幸,得遇知己,此生不愿再做陌路之人。待明日傍晚相逢,我与你,定终身,守相守,弃漂泊,安余生。”
字字落进晚风,砸进苏向晚心底,震荡得她心神恍惚,眼眶瞬间温热。
定终身,守相守,安余生。
这九个字,是她藏在心底数月、不敢奢望、不敢期盼、不敢触碰的梦境。
她生于礼教森严的世家,见惯了利益联姻、宿命婚配、身不由己,从不相信人间有随心良缘,从不奢求一生一世、相守不离。可眼前这人,这数月温柔相伴,这一场同姓相逢,让她荒芜多年的心底,生出了最滚烫的期许。
她梦寐以求的自由,她心心念念的安稳,她此生唯一的心动,她逃离宿命后遇见的唯一光热,尽数源于眼前之人。
夜色之下,少女眼底水光氤氲,唇角克制不住上扬,温柔缱绻,满心期许,重重颔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轻颤:“好。我来。”
一句我来,倾尽她所有的勇敢与期许。
她愿意放下所有顾虑,放下所有惶恐,放下对未知前路的畏惧,奔赴这场江南独有的良缘。她愿意从此抛开世间所有枷锁,与他相守江南,岁岁朝夕,岁岁安然,从此不问京华,不问宿命,不问纷争,只守一人,终老烟雨。
苏执酒深深望着她温柔动容的眉眼,眼底翻涌滚烫情愫,积压数月的隐忍、克制、煎熬尽数化开,只剩满心珍重与笃定。
他轻轻颔首,语声温柔郑重:“明日清晨,不见不散。”
语罢,两人道别,各自归居,静待良辰,静待一场余生相守的既定圆满。
苏向晚一路归院,步履轻盈,心底盛满从未有过的温热与期许。
小院寂静,她独坐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数月前他赠予的那方锦笺,纸上“秦淮一江烟水,浮生万里相逢”的字迹依旧清隽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