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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河汉界与粉笔灰（第1页）

“沈黎。”

她的声音极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里浮动的微小尘埃，尾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黎明的黎。”她又低声补充了一句，视线依然局促地停留在周翊搭在桌沿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块黑色的运动手表，表盘边缘在夏末的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沈、黎。”

周翊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将这两个字放在唇齿间，用那种极低的、带着几分慵懒气音的语调，慢慢地咀嚼了一遍。

随后，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动了一下手里的中性笔，唇角的笑意蔓延到了眼底：“好名字。以后请多关照了，同桌。”

他并没有步步紧逼地继续搭话，在得到答案后，便自然地转过身去，从书包里抽出一本崭新的物理课本。

沈黎暗自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整个人重新缩回了自己那半边安全区域里。

同桌的第一周，沈黎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世界的参差”。

周翊毫无疑问是高一（五）班，甚至整个高一年级的风云人物。他性格开朗，说话幽默，无论是课间十分钟还是午休，他的座位旁边永远围着一群男生讨论NBA球星或者最新的游戏，偶尔还会穿插着外班女生红着脸来借笔记的身影。

每当这个时候，沈黎就会把自己变成一个透明人。她会戴上耳机（哪怕里面什么都没播放），低着头刷题，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但令她感到意外的是，无论周翊身边围了多少人，无论他们聊得多么热火朝天，周翊始终稳稳地守着两人课桌中间那条看不见的“楚河汉界”。

一中统一配发的课桌并不宽敞，对于周翊将近一米八五的身高来说，显得格外局促。他那双无处安放的长腿大多数时候只能委屈地敞着，或者伸到过道上去。但他极少越界，他的书本、笔袋、甚至是他那件总是随意乱扔的校服外套，永远规规矩矩地停留在中线以右的位置，从未侵占过沈黎的一寸领地。

他像是一头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对领地意识极强的猛兽，在喧闹的人群中，悄无声息地为她圈出了一块绝对安静的自留地。

这种微妙的平衡，在开学后的第一个周五下午，被打破了。

那天恰好轮到沈黎和后座的林夏、蒋宇这一组值日。

放学后的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值日生。沈黎正在安安静静地扫着前排的过道，教室后方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争吵声。

“蒋宇！你长没长眼睛啊！”林夏尖锐的嗓音几乎刺破了耳膜。

沈黎吓了一跳，握着扫把回头望去。

只见黑板前，林夏正气急败坏地拍打着自己头发上的白色粉笔灰。而罪魁祸首蒋宇，正一手拿着黑板擦，一手抱着篮球，满脸的不耐烦。

因为林夏个子娇小，擦不到黑板最顶端，便让负责倒垃圾的蒋宇顺手帮个忙。谁知道这大少爷一心惦记着去球场打球，拿着黑板擦在最上面胡乱地呼噜了两下，大片大片的粉笔灰簌簌落下，直接给站在下面洗抹布的林夏来了个“局部降雪”。

“大姐，我都说了我赶时间去打球，是你非要我现在擦的！”蒋宇理直气壮地反驳，“再说了，拍拍不就掉进去了，你至于这么大嗓门吗？”

“你弄脏了我的头发你还有理了？！你这人懂不懂什么是尊重啊！”林夏气得眼眶都红了，把手里的抹布重重地砸在水盆里，溅起一地的水花。

“简直莫名其妙……”蒋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拿着篮球就往后门走，准备逃避劳动。

“你站住！今天黑板你不擦完别想走！”林夏冲上去拦在后门。

两人就像是火星撞地球，谁也不肯让步，剑拔弩张的气氛让整个教室都充满了火药味。

沈黎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她本就不擅长处理这种激烈的冲突，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劝架时，前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周翊提着两瓶冰镇矿泉水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刚在操场上热完身，额头上还挂着一层薄汗，白色的T恤领口微微敞开着。伴随着他的出现，一股被冰水浸透过的、冷冽的薄荷香气瞬间冲淡了教室里呛人的粉笔灰味。

“吵什么呢？我在一楼大厅都听见你们俩的动静了。”周翊皱着眉头，目光在僵持不下的两人身上扫过。

“翊哥！你评评理！”蒋宇像是看到了救星，大嗓门立刻嚷嚷起来，“我不就帮她擦个黑板掉点灰吗，这女的非拉着我不让走！”

“蒋宇你大爷的，那叫‘点’灰吗？！”林夏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

“行了！”

周翊突然拔高了音量，冷声打断了蒋宇的抱怨。他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脾气好得不行，这会儿突然沉下脸，那种骨子里的压迫感瞬间释放出来，让喋喋不休的蒋宇猛地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