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怎么像做贼一样。”
电话那头传来的轻笑声,顺着微弱的电流,直直地钻进沈黎的耳朵里,酥酥麻麻的,像是有一把小刷子在心尖上扫过。
沈黎赶紧用空着的那只手把卧室的门彻底推上,反锁,然后才重新坐回书桌前。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没有……我怕吵到我爸妈。”
“题在哪一步卡住了?”周翊没有继续逗她,语气很快切入了正题,但那种刻意压低的、带着气声的语调,依然让这场隔着屏幕的辅导显得过分亲昵。
“第二问,求导之后那个极值点算出来很奇怪,带不进去。”沈黎把目光重新落回试卷上。
“笔拿好。”周翊在电话那头指挥道。
接着,沈黎听到了他那边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这个安静的冬日午后,这声音被听筒无限放大,仿佛他就坐在她的身边,哪怕隔着不知道多少公里的城市街道,那种专属于他的压迫感和安全感依然如影随形。
“你把第一步求导的式子念给我听。”他说。
沈黎乖乖地照做。
“你看,分子这一块,你是不是把常数项漏掉了一个负号?”周翊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剥茧抽丝的耐心,“别急,重新算一遍,我等着你。”
沈黎连忙低下头,在草稿纸上快速验算。果然,是一个极其细微的符号错误导致了全盘崩溃。她咬了咬下唇,有些懊恼:“找到了……是我粗心了。”
“改过来,再把极值点算一遍。”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两人的通话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安静。
只有沈黎这边偶尔传出的写字声,以及周翊那边传来的、极其平稳的呼吸声。那呼吸声透过听筒,温热、清晰,就像是贴着她的耳廓一样。沈黎觉得自己的耳朵烫得惊人,连带着握笔的指尖都有些微微出汗。
“算出来了。”沈黎深吸了一口气,报出了最后的答案。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秒,随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赞许的低笑:“同桌挺聪明啊,一点就透。”
沈黎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甚至能想象出周翊此刻说这句话时,眉头微挑、眼底含笑的模样。
“谢谢……”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题讲完了,按理说通话该结束了。但两人谁也没有先按下那个红色的挂断键。
听筒里流淌着一种黏稠的沉默。
“沈黎。”周翊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嗯?”
“你寒假除了做题,就没有别的安排了?”他似乎换了个姿势,沈黎听到了椅子靠背发出的轻微吱呀声,“林夏没找你出去玩?”
“她昨天回老家了,要过完年才回来。”沈黎用笔尖无意识地戳着橡皮,“而且我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外面太冷了。”
“也是。”周翊轻声附和了一句。接着,他的声音又压低了几个度,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试探,“那……要是有人在这个又冷又无聊的假期,想约你出去呢?”
沈黎戳橡皮的动作猛地顿住。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攥紧,然后开始在胸腔里疯狂地蹦跶。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去解析这句话背后那层呼之欲出的含义。
“谁……谁啊?”她听见自己用干涩的声音,问出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周翊在那边静静地听着她因为慌乱而变得不稳的呼吸,唇角的笑意不可抑制地蔓延开来。他知道自己又把这只胆小的蜗牛逼到了壳的边缘。
“还能是谁。”他叹了口气,用一种极其无奈又纵容的语气说,“蒋宇啊。他天天在群里嚎着要出来打台球,找不到人凑局。”
沈黎猛地松了一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极其隐秘的失落。
“我不会打台球。”她闷闷地回答。
“我知道你不会。”周翊轻笑,“所以帮他问问,结果早就猜到了。行了,不打扰你当做题机器了,手上的烫伤别碰水,按时涂药。”
“好。”
电话挂断了。
沈黎盯着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心里的那种酸涩感再次翻涌上来。她把脸埋进臂弯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想把肺里那种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都排空。
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挂断电话的周翊正靠在宽大的电竞椅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长达十七分钟的通话记录,眼底的情绪深得惊人。
“啧。”他随手把手机扔在桌上,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