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生活,伴随着理科班骤然加码的课业压力,像一辆上了发条的列车,呼啸着向前狂奔。
九月初的江城,秋老虎依然在发威。沈黎花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才极其艰难地适应了没有林夏在耳边叽叽喳喳、也没有那股清冽薄荷香围绕的日子。
新高二(五)班的教室在走廊的最东头,而周翊和林夏所在的三班,则在靠近楼梯口的黄金位置。
这段不到五十米的走廊,对于沈黎来说,却像是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她不敢主动去找周翊。在这个全新的、所有人都在暗暗较劲的理科班里,她依然是那个习惯把自己缩在安全壳里的透明人。她害怕那种大张旗鼓去找男生的张扬,更害怕自己那点隐秘的、见不得光的小心思,暴露在众人雪亮的眼睛里。
所以,她只能以“找林夏”为借口,在每次去接水或者去洗手间时,极其隐秘地、做贼心虚般地路过三班的后门。
三班的氛围比五班活跃得多。每次路过,沈黎都能在人群簇拥的中心,一眼捕捉到那个耀眼的身影。
周翊坐在三班的最后一排。他身边依然围着很多人,有和他称兄道弟的男生,也有借着讨论题目红着脸凑过去的女生。他依然是那个漫不经心、游刃有余的天之骄子。
有几次,沈黎在走廊上放慢了脚步,隔着人群遥遥地望向他。
但周翊从来没有主动走出来跟她搭过话。哪怕两人的视线在嘈杂的空气中偶然相撞,他也只是极其平淡地看她一眼,没有像以前那样挑着眉逗她,也没有叫她“同桌”。
他没有跨出那扇门。
他就像是极其理智地,退回了普通同学的安全线外。
这种带着分寸感的疏离,像是一把极其生锈的钝刀,在沈黎本就敏感的心上一点点地磋磨。她失落,却又觉得理所当然——毕竟,除了“前同桌”这个已经过期的头衔,他们之间本来就什么都不是。
直到开学后的第三个周五下午。
大课间的铃声敲响,五班教室里瞬间闹腾起来,大半的人都涌出了教室去小卖部或者操场。沈黎没有动,她安静地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上,低头死磕着周翊给她的那本黑色物理笔记上的一道扩展题。
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晒得人有些发晕。
“黎黎!”
前门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林夏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五班,手里拿着两包薯片,“快快快,陪我去趟小卖部,蒋宇那个狗东西把我水杯摔了,我得去买瓶水!”
沈黎放下笔,被林夏拽着胳膊往外走。
刚走到五班的后门,沈黎的脚步就猛地钉在了原地,呼吸瞬间停滞。
五班门外那条略显拥挤的走廊上,周翊正斜靠在栏杆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极其简单的黑色圆领T恤,没有穿校服外套,修长笔挺的双腿随意地交叠着。蒋宇正站在他旁边,手舞足蹈地跟几个五班的男生吹嘘着昨天的NBA球赛,唾沫横飞,吵闹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但周翊没有参与他们的狂欢。
他微微偏着头,姿态慵懒,视线越过喧闹的人群,越过擦得透亮的玻璃窗,极其安静地、一错不错地停留在沈黎刚才坐着的那个靠窗的空座位上。